“啊？”聽到李樹堂的話，周星星立馬回過神來，眼神里寫滿了“你在逗我吧”，“李SIR，你有沒有搞錯？索然我確實也挺痛恨這群鬼佬的，恨不得把這群王八蛋扒皮抽筋……但問題是我現在可是飛虎隊總隊長誒。手底下管著上百號人，每天訓練排得滿滿當當，哪有什麼時間去中學當學生——”
上次去當了一趟臥底可把他折騰了個半死，這次說什麼他都不會答應了。
“哦，是嗎？那周星星啊，最近飛虎隊的訓練怎麼樣？”
“那還用說，在我的帶領下，這幾個月大家的體能連上了好幾個臺階！”提到這個周星星立馬眉飛色舞起來，“就是這群小子太嬌氣，才加了兩組變速衝刺就一個個頂不住了——”
李樹堂沒接話，而是從檔案夾底下抽出一疊信紙，輕輕放在周星星面前。
信紙邊緣有些波浪紋，周星星拿起來翻了兩頁，臉色肉眼可見地從得意變成了鐵青，然後又從鐵青變成心虛。
這幾封信的開頭幾乎一模一樣——“尊敬的內務科長官，我是飛虎隊XXX隊員，警員編號XXX。經過再三考慮，我不得不向您實名反映，總隊長的訓練方式已經嚴重超出了……”
後面是密密麻麻的簽名，放眼望去，一百多號飛虎隊除了他本人之外幾乎無一缺席，連他一直以來最器重的副教官的名字都赫然在列。
周星星兩隻手不自覺地在膝蓋上搓來搓去，陪笑道：“冤枉啊李SIR，我那是為了提高他們的作戰能力——”
“我倒是願意相信你是為了提高能力，但內務科的同事可能就沒那麼容易理解了。而且，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投訴信，到時候拿掉職位、紀律處分、行政檢討……這些都是輕的。萬一被有心人捅到媒體那邊，標題我都替記者想好了：‘飛虎隊總隊長虐待下屬，訓練場變刑場。’”
“呃……”周星星的後背已經離開了椅背，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膝蓋上那份資料夾。
看著對方的表情，李樹堂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於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聲音突然一轉：“但是——如果你接下這次任務，把這件事辦漂亮了，投訴信的事情就一筆勾銷，到時候內務科自然不會再追著你不放；另外，我再額外給你記一功！”
辦公室裡的空氣安靜了兩三秒。周星星看看手裡的資料夾，又看看桌上那沓投訴信，嘴角慢慢往下垮，最後變成了一副標準的苦瓜臉。
“知道了知道了，我會去當臥底的，行了吧？” 周星星從口袋裡摸出墨鏡，遮住了那即將流下的淚水，“但處長你得保證，我回來之後，飛虎隊沒人再給我寫投訴信。
“沒問題，”李樹堂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把那沓投訴信收回抽屜裡鎖好，站起身來拍了拍周星星的肩膀，“不過考慮到任務的特殊情況，這次行動依然屬於最高機密，在校園執行任務期間，你的身份就暫時取消吧，至於搭檔嘛，還是曹達華吧。”
“收到，”周星星拿起檔案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李樹堂，“李Sir，那那份計劃書上寫的代號是不是應該改一改？”
李樹堂低頭掃了一眼封面上那行字——“逃學威龍2”，然後抬起頭，挑了挑眉：“我覺得挺合適的。”
“……我就知道你品味不怎麼樣。”周星星小聲嘟囔了一句，然後推門而出。
……
三月六日，清晨七點。
九龍城區邊緣，此刻的仁愛中學正籠罩在灰濛濛的霧靄裡。校門口的鐵門鏽跡斑斑，門柱瓷磚剝落了好幾塊，左側門柱上用噴漆歪歪扭扭寫著幾句問候語。
周星星穿著一件學校標配的藍色校服，揹著一隻塞滿空白筆記本的舊包，他已經剃了個規矩的短髮，站在校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在他旁邊不遠處，曹達華推著一輛半新不舊的二八大槓腳踏車，後座掛著灰撲撲的工具包，裡面塞著扳手、抹布和一卷電工膠帶。身上穿著一套灰色維修工制服，嘴裡叼著根沒點著的煙，看上去活脫脫就是個在學校後勤混日子的老油條。
“阿星啊，我這次可是連探親假都沒休，專門連夜趕回來的，事成之後可別忘了給我請功啊！”
“放心吧，我肯定忘不了你的，重案組之虎！”周星星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平光眼鏡，看著眼前校門上那塊歪歪斜斜的校牌，嘆了口氣。
“周星星同學，又要上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