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聲急促的呼喊,一對穿著考究的夫婦也急匆匆地走了過來。
走在前面的男人約莫六十出頭,長得和手術室裡的標叔有七八分相似,只是面相更圓潤些。他穿著一件質地極好的淺灰色真絲混紡休閒西裝,裡面搭著深藍色襯衫,平日裡用髮膠梳得一絲不苟的偏分有些散亂,額角滲著一層細汗。
他身後跟著個身形豐腴的中年婦人,穿著暗紅色暗紋真絲連衣裙,手裡死死捏著一隻香奈兒手袋,腳下的高跟鞋踩在瓷磚上有些踉蹌,但還是緊緊跟在男人身後。
“驃叔,驃嬸,您怎麼來了?”
正準備回重案組辦公室盯著的大嘴一眼認出了來人,趕忙小跑著迎上去。
來人正是標叔的表弟,TVB新聞部經理、身價好幾千萬的“富貴逼人”董驃。
“我表哥現在是什麼情況?”
驃叔一把攥住大嘴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平日裡在電視節目裡插科打諢的笑臉,此刻只剩下壓抑不住的急躁。
“驃叔,您先別急,”大嘴往手術室的方向指了指,安撫他不要激動,“標叔還在手術,醫生正在處理。”
“還沒出來?”驃叔轉頭看他,“進去多久了?傷得重不重?”
大嘴張了張嘴,舌頭頂了頂腮幫子,沒敢立刻搭腔。
驃叔在新聞行當裡混了幾十年,最擅長察言觀色。一見大嘴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轉過頭,拍了拍旁邊正抹眼淚的驃嬸:“老婆,你先去那邊陪著阿嫂,我跟大嘴說兩句。”
目送著驃嬸離去,驃叔這才把大嘴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又重複了一遍:“到底有多重?”
“被打了兩槍,其中一槍是肩膀上,沒什麼大礙,但是另一顆子彈打穿了肺葉,”大嘴的聲音放低了,“好在搶救及時,目前情況還算穩定,但手術還沒結束,具體的,要等醫生出來才知道。”
驃叔站在原地,右手攥住了褲縫,攥緊了又鬆開,來回兩三次。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問:“誰幹的?”
大嘴搖了搖頭:“還在查,但是目前沒有什麼線索。”
“什麼叫沒什麼線索?”驃叔的聲音拔高了一下,“我表哥被人打了黑槍,你們跟我說沒什麼線索?”
“驃叔,”陳家駒也發現了這邊的情況,走過來扶住驃叔那激動的有些顫抖的身子,安撫道,“您放心,標叔是我們警署的人,也是我的老上司。這件事不管是過江龍還是本地地頭蛇,我陳家駒就算把港島翻過來,也一定把人揪出來。。”
“那你們有沒有什麼線索?”驃叔深呼吸兩口,情緒也漸漸穩定了下來,再次開口問道。
陳家駒和大嘴隱蔽地對視了一眼。
今晚的事情太邪門,標叔和維奇同時遭到了南越槍手的伏擊,這顯然是有組織、有預謀的滅口和報復。背後牽扯到的線太粗、太黑,他不想讓驃叔這種普通市民捲進來。
“驃叔,警隊有紀律,案情真的不方便透露。”陳家駒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誠懇,“你安心陪著阿嫂。相信我們,灣仔重案組不會讓標叔的血白流。”
驃叔看著他,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口,只是拍了拍陳家駒的肩膀:“辛苦了,你們忙。”
大嘴點了一下頭,往走廊另一頭走去。
驃叔重新走回驃嬸旁邊,驃嬸攥著他的胳膊,臉上帶著問詢的神色,驃叔只是搖了搖頭,沒有多說。
……
又過了大約十幾分鍾,手術室門頂上的那盞指示燈終於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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