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九日,星期一。
清晨六點零四分,曼哈頓的天還沒亮透,世貿中心雙子塔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哈德遜河上灰濛濛的晨光。
斯蒂文·布萊恩步履匆匆地推開大堂的鍍銅旋轉門,趕在電梯門即將合上的最後一秒擠了進去。
狹窄的電梯轎廂裡全是和他差不多年紀的年輕人,清一色西裝革履,人手拿著一杯剛買的熱咖啡。
然而,平日裡這個時候大家至少會閒聊幾句長島週末的派對或者是上一輪橄欖球賽。但此刻,整個電梯裡卻死一般寂靜,只有電梯齒輪在頭頂發出的“嗡嗡”運轉聲。
斯蒂文今年剛滿三十歲,是所羅門兄弟公司套利交易部的中級交易員。
在華爾街,所羅門兄弟是公認最強悍、最兇猛的債券與套利巨頭。能擠進這間公司的套利交易部,本就已經是精英中的精英;而能在三十歲前爬到中級交易員的位置,更是鳳毛麟角。
當然,他的豐厚年薪完全對得起這份實力——他在長島供著一套帶露天泳池的豪華大宅,每年冬天都能帶著妻子去阿爾卑斯山度假滑雪,每晚還能在曼哈頓最高階的酒吧裡點上最昂貴的女郎陪自己放縱喝彩。
他一直覺得自己的生活像一張完美的套利模型——收入穩定增長、風險精確可控、未來清晰光明。
直到上一週,這套完美無瑕的模型被砸得粉碎。
上週四,道瓊斯指數在短短三天內狂跌了將近十個百分點;週五,VIX恐慌指數收在三十八點的歷史高位;到了週六,財政部長更是直接在電視直播裡把桌子掀了……種種跡象都在預示著:這場持續了數年的輝煌牛市,到頭了。
“叮——”
電梯門驟然開啟,清脆的提示音將斯蒂文從沉重的回憶中拉回現實。
他穿過鋪著厚地毯的走廊,伸手推開套利交易大廳的重型玻璃門。下一秒,一股喧囂嘈雜的氣浪猶如實質般迎面砸來!
兩百多名交易員早已全部到位,此起彼伏的電話鈴聲與噼裡啪啦的鍵盤敲擊聲在空曠的大廳裡交織成一張令人窒息的噪音巨網。
空氣中混合著高速印表機散發的墨粉味、咖啡機燒乾後殘留的焦糊味,以及數百人在極度焦慮下散發出的濃重汗味。
斯蒂文剛在自己的終端前坐下,隔壁桌的馬克就臉色蒼白地湊了過來。
“斯蒂文,你算過咱們手裡的對沖單嗎?”
馬克的眼眶通紅,襯衫領口皺巴得不像話,手裡夾著的一支萬寶路已經燒到了濾嘴,菸灰灑了一褲子都渾然不覺,看樣子昨晚他整晚沒睡。
“算過。”斯蒂文按開終端電源,螢幕上的綠色字元一排一排跳出來,“如果倫敦那邊今天早上不接盤,光是我們手裡的標普500期權頭寸就夠大家死十次的。”
“倫敦那邊剛才傳回訊息了……”馬克把手裡的菸蒂死死碾在桌面上,聲音有些發抖,“受暴風雨襲擊影響,他們那邊到現在還在大面積斷電。更糟的是,今天早上的買盤已經全部被撤空了,沒有任何人敢接單。”
斯蒂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要說點什麼,但最終,他只是嘆了口氣。
八點整,離開盤還有一個半小時,桌上的十幾條外線電話開始不間斷地狂響起來。
電話全是從各大公募基金、私人富豪以及巨型養老金機構打進來的。平日裡那些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大客戶們,此刻的聲音裡再沒有了往日的優雅,只剩下一種近乎絕望的尖銳:
“賣掉!不管什麼價格,幫我把IB通用電氣全部賣掉!”
“先生,現在還未開盤——”
“開盤就立刻砸!聽懂了嗎?立刻!”
“是是是……”斯蒂文結束通話電話,手心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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