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緩緩洇染了天際,細密地浸透每一寸罅隙。
張良身著素袍,廣袖飄垂,斂衣跪坐於棋枰之前。明月高懸,清輝似練,將其容顏細細勾勒,溫潤之色自生。
張良手執黑子,停留在半空,卻遲遲未落。
“子房猶豫了。”對面銀髮老者輕笑,手中麈尾輕揮,帶起一縷檀香:
“三劫迴圈,進退維谷,恰似你此刻心境。”
“赤仙長說笑了。”黑子終於落下,發出清脆聲響,張良抬眸看向赤松子:
“當下大漢新立,宮闈之內諸事繁雜,朝堂有黨爭之患,邊疆臨敵寇之危,局勢艱難。”
“人間事耳。”赤松子淡淡一笑,手中白子似一片輕盈的羽毛,悠悠落定在棋盤之上:
“昔年吾曾應許攜子房同遊山川,共賞雲霞,今日看來,這約定怕是要暫且擱置了。”
張良眸光微動,淡靜如竹:
“還請仙長明示。”
赤松子搖停麈尾,將其往棋局一掃,一時間,黑白棋子相繼分開,在棋盤上重組為星圖模樣。
張良廣袖垂雲,長身而起,眸光從星圖上徐徐掃過。
赤松子手持麈尾,斜指星羅棋佈之局:
“此紋枰晝夜分野,三百六十路暗合周天經緯,且看這陰陽玉落——”赤松子說著麈尾輕掃,數枚黑子化作參商二宿,
“便是紫微垣裡未竟的天機。”
張良神色端凝,靜然俯瞰棋局。
盤中星羅棋佈,皆依紫微垣帝星之象而列,周天星宿,秩序井然。
未料,其中一星竟無端偏移,恰似龍蛇異動,攪亂星芒軌跡。
一時間,原本整飭的星軌分崩離析,仿若天傾西北、地陷東南,往昔的秩序蕩然無存 。
張良神思凝滯,心中疑雲驟起,卻難以一探究竟。
“數月前,吾觀星象,卻見紫微星畔,有異光隱現。”赤松子此時緩緩開口道:
“似他方靈識跨界而來,其兆詭異,令人費解。”
“他方靈識?”張良靈犀微動,眸光流轉於棋盤之上,忽而抬首望向庭中簌簌落英:
“仙長所言靈識異動,可是《山海經》中“魂遊八極”之象?”
“不錯。”赤松子微笑點頭:“子房如何看待此事?”
風吹銅鈴輕顫,張良廣袖輕拂,溫潤眉眼映著天光:
“若是異世之魂誤入棋局,當效法庖丁解牛——以無厚入有間,導其歸位而不傷經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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