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信侯府,戚夫人兀自立於竹林前,暮色將其身影拉長,與竹影糾纏成一片。
佩蘭踏碎滿地竹影疾步而來,月白襦裙沾著海棠的殘瓣,驚破了後院凝滯的寂靜。
“夫人!”佩蘭跨過石階,似有猶豫:“楚王府那邊有了動靜。”
戚夫人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道了句:“說。”
佩蘭略做停頓,良久:
“裡邊傳來訊息,說是楚王要,納妾。”說罷,佩蘭忍不住抬眸看一眼戚夫人。
戚夫人沒有開口,只是稍稍側轉了身子,衣袖微抬,拂開身前的竹葉。
“妾室名叫香姬。”佩蘭見狀趕忙上前一步,為戚夫人挪開竹枝:
“就是數日前,夫人在洛河河畔瞧見的那位女子。”
戚夫人徑自往前走去,淡淡地落下一句:“楚王府解禁了?”
佩蘭一怔,隨即趕忙搖頭:“尚未。”
戚夫人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佩蘭臉上,“那納妾從何而來?”
佩蘭被問得愣住,一時亦不知該如何回答,於是只得如實道:
“訊息是楚王府的線人阿七透露給奴婢的,奴婢得知後便趕來告訴了夫人。”
戚夫人看一眼佩蘭:“此事是楚王親口吩咐,還是下人自行揣測?”
“回夫人,是阿七親眼見著王府管家趙林昨日領著香姬出了城,在城郊綢緞莊訂下二十匹上等雲錦,說是要制喜服。”
“所以你便認定這是楚王要納香姬為妾?”
佩蘭聞言面色一白,隨即低頭道:“是奴婢思慮不周,未將來龍去脈盤查清楚便貿然回稟,還請夫人恕罪。”
戚夫人挪開眼去淡淡道:“十載磨礪,竟還學不會謹言慎行,凡事怎可僅憑隻言片語便妄下定論?
且不說是你親耳所聞,即便是你親眼所見亦未必能窺得真相全貌。?”
佩蘭心中一顫,立馬跪地:“奴婢知罪,還請夫人責罰!”
“去將本宮案上的《明察錄》取了,將“五疑三證”之法謄抄五十遍。
待抄畢,自去寢室面壁三個時辰,好好參詳“耳聽為虛,實證為綱”八字,若不能悟出其中的虛實之道,便不必再來見我。”
佩蘭聞言神色一凜,這是夫人第一次對自己疾言厲色,顧不得多想,佩蘭立馬伏首稱是:
“謝夫人教誨,奴婢即刻回去反省思過。”
戚夫人沒再開口,只是揮手算作回應。
暮色浸透竹林,風過處,竹葉沙沙作響。
戚夫人抬眸之際,竹影輕顫,墨色漣漪瞬間盪開,一道玄衣人影無聲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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