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信沒有理會香姬的急迫,連目光都不曾多轉半分,任髮絲垂落於眉眼之間,遮住三分疏懶,七分漫不經心。
香姬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心緒,於是將目光恨恨地投向另一個香姬。
另一位香姬則提步於案前停住,取過青瓷茶盞,抬手潑撒在地,旋即以茶盞底部殘存水痕為墨,在案几上緩緩勾勒出“荷葉酥”三字。
韓信瞳孔驟然收縮,寒星般的眸中驚瀾乍起,眼底翻湧的鋒芒漸漸沉澱,漫出暮色般的柔光。
“大膽!”香姬見眼前的女子竟將自己親手烹製的茶水潑於地上,廣袖下的指尖瞬間攥緊繡著金線的帕子,丹鳳眼泛起冷芒:
“這君山銀針需以三更天的露水烹煮,七沸方成,你竟敢如此糟踐?”
另一個香姬不語,只是取出帕子試去手上水漬,隨後靜靜地立於一旁。
“來人!”韓信此時淡淡地開口。
“在!”
“將此易容者押入府牢。”
“諾!
香姬目色一鬆,眼底溢位一抹得逞,隨之刻意放緩動作,朝著眼前女子投去挑釁一瞥。
奈何這輕蔑的目光在撞上對方古井無波的眼底,竟直接湮滅了個徹底。
香姬皺眉挪開目光,於是噙一抹笑意看向韓信,欲要上前,卻被守衛提劍攔下。
香姬眉間的笑意瞬間僵在唇角,看向韓信的目光透出困惑,還未開口,便被守衛鐵鉗般的手臂反剪住了雙腕。
香姬目色一震,隨之本能的反抗,金絲繡鞋在青石板上徒勞蹬踏,鬢邊珠翠紛揚墜落,髮間玉簪應聲而斷。
“信?”香姬一臉惶恐地掙扎著轉頭看向韓信,猩紅蔻丹劃過守衛甲冑指向另一個香姬:
“她才是易容者,你快讓守衛將其拿下!別叫其跑了!”
話音未落,香姬呢脖頸突然被守衛鐵掌扣住,勒得她眼尾泛起血絲。
韓信卻是緩緩擺手,淡淡地吐出三個字:“帶下去!”
香姬聞言神色大變,奮力掙扎卻無濟於事,金絲纏枝的護甲在守衛手臂上抓出數道血痕,髮間珍珠步搖墜落,在青磚上碎成滿地星子。
“她是假的,我才是真的!你忘了數年前雪夜,是誰在寒舍之中為你熬製驅寒湯?又是誰..…”
話音戛然而止,守衛的粗糲手掌狠狠捂住香姬的嘴,胭脂混著血沫從指縫間溢位。
她絕望地蹬踢著繡鞋,在青石板上拖出長長的泥痕。
韓信則漠然轉身,素色衣袖掃落案上的青瓷茶盞,碎裂聲驚飛簷下寒鴉。
隨著府牢鐵門的轟然閉合,最後一絲天光被徹底截斷,也截斷了香姬不甘的嗚咽在地牢深處迴盪,與潮溼的黴味糾纏成解不開的死結。
“戚懿如此煞費苦心,可是擔心韓信?”
隨著屋門被掩上,韓信散盡眼底的淡漠,墨玉般的瞳孔深處泛起幽微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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