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門內已款步走出個妝容豔麗的女子,見了二人便斂衽含笑道:
“爺,您二位來巧了!裡頭剛到的楚地美人兒,正候著您品鑑呢。那身段風流得喲,保管您一看,就覺得眼前的燭光都失了顏色。”
陳平揚唇一笑:“尋個偏些的閣子,最好是臨著後廊的。”見女子微怔,陳平忽然傾身半步,意味深長道,
“爺不愛熱鬧,卻愛聽個響兒——底下的說笑、樓上的腳步,都得能落進耳朵裡才好。”
女子頓時會意,忙引著往東側去:
“二位爺放心,那間聽竹軒最合心意,窗紙是細紗的,廊下動靜全能透進來,且背靠著後廚,等閒人不會往那邊去。”
劉邦微微頷首,不發一語,隨著那女子往“聽竹軒”去。
陳平跟著劉邦往裡走,指尖漫不經心地繞著玉佩,玉穗子掃過袖口,帶起些微香風。
進了聽竹軒,窗紗半掩,外頭的笑語絲竹恰好能漏進三分。
劉邦落座時,指節在案几上輕輕叩了叩,目光掠過牆上掛著的楚地山水圖,忽然對侍立一旁的女子道:
“方才說有楚地來的新伎?”
女子眼波一亮,忙笑道:“正是呢,那姑娘名喚阿楚,不僅舞得好,琵琶也彈得妙,尤其唱得一口楚地小調,婉轉得能繞樑三日。”
劉邦端起茶盞抿了口,只慢悠悠道:
“既如此,便點她來,不必唱大麴,隨意彈些小調,說些楚地的新鮮事便好。”
陳平在旁把玩著玉佩,聞言抬眼一笑,補充道:
“姑娘若有什麼聽聞,儘管說來,說得好,爺有賞。”
女子聞言一喜,忙應和道:“爺稍等,奴家這便去請她來為爺分憂解乏。”
陳平斂了眉間的不羈,恭謹地執壺為劉邦斟茶,似不經意道:
“若論舞姿,夫人當年的“楚腰”,才當真是冠絕天下,無人能及。”
劉邦抬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央月宮走水的事,陳大人聽說了?”
“走水?”陳平執壺的手微微一頓,抬臉時滿是恰到好處的錯愕,
“臣未曾聽聞,那……夫人可安好?”
劉邦沒接話,只端起茶盞淺飲一口。茶霧漫過他眼底,掩去幾分沉鬱——宮中眼線早將央月宮那場火報了來,偏那時正與利幾交戰,帳前烽火連天,實在分身乏術,只匆匆遣人暗查起火根由,務必尋到戚夫人的蹤跡。
如今戰事稍歇,派出去的人卻仍如石沉大海,連半分音訊都無。
見劉邦神色沉凝,陳平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銳光,旋即斂了神色,溫言勸慰:
“夫人素來福澤深厚,吉人天相。宮裡既無訊息傳出,想來是安穩的。”
劉邦聞言,目光冷了幾分:“陳大人以為,是沒有訊息出來,還是訊息放不出來?”
陳平眸光一深,正待開口,抬眼間卻瞥見先前那引路女子,腳步匆匆地從廊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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