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說得是。”審食其微微拱手。
一時無語,日光在夯土築成的地面灑下疏疏落落的光斑,混進滿室薰香的味道。
“不過,”呂雉指尖輕撫茶盞釉面,眸中寒光流轉,
“說到戚夫人,彭越這步棋也該動了。”
聽得彭越二字,審食其面上的血色倏然褪了幾分。
呂雉看一眼審食其:“她既落了與韓信定陶私會的把柄在彭越手中,縱使她命大,但皇上跟前,也足以讓她萬劫不復。”
審食其神色恍惚,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審大人?”呂雉的聲音不高,卻像顆石子投進凝滯的空氣裡,瞬間打破了殿中的沉寂:
“本宮方才說的彭越之事,審大人可是另有盤算?”
審食其猛地回神,忙斂衽躬身,聲音裡帶著幾分難掩的遲疑開口道:
“臣有一事,輾轉思忖,既恐唐突聖聽,又怕緘默誤事,實難決斷是否當向皇后稟明。”
呂雉眼底閃過一絲狐疑,轉瞬斂去,攜一抹笑意:“既是有事,審大人直說便是。”
“諾!”審食其再次行禮,躊躇片刻開口道:
“昨天夜裡,有位術士來找微臣,直言彭越暗結韓信,存不臣之心。”
呂雉聞言眸色微沉,看一眼審食其,指尖劃過茶盞:
“審大人以為如何?”
“起初微臣並不以為意,然方才聽說皇上猝然離軍私行,其中恐有隱情,臣猶豫再三,不敢隱瞞,故而秉明皇后。”
呂雉冷了面色:“彭越,他敢違逆本宮?”
“皇后息怒。”審食其見狀忙趨步上前,廣袖一攏躬身行禮:
“微臣亦只是猜測,彭越既有韓信的親筆書信為憑,若他二人真敢暗通款曲,豈不是明知漢律森嚴,偏要往刀俎上撞?”
呂雉聞言不語,目光深邃如潭,半晌:
“來人!”
話音剛落,殿外候著的宮人立馬匆匆入內聽命。
“將本宮的漆奩取來。”
“諾!”
不多時,便見宮人捧著一隻暗紋雲獸漆奩近前奉上,呂雉抬手接過,開啟奩蓋,將裡面放置的書信取出,只一眼,呂雉面色微變,眼底的陰翳呼之欲出。
審食其心中微亂,卻不敢貿然出聲,只垂手立在原地,眼角餘光瞥見書信邊角被呂雉捏出深深的褶皺,像極了他此刻擰成一團的心緒。
過了片刻,呂雉緩緩抬眼,眸底的寒意未散,只微微偏過頭,眼尾掃向身側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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