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捲著枯枝掠過簷角,簷下忽然落下一片淺影,隨之一件玄色錦緞大氅無聲覆上戚夫人的肩胛,驅散了周身的涼意。
戚夫人心緒微動,睫羽輕顫間,眼底倏然升起一絲希冀,然而這抹亮色在撞入韓信深邃的眸子時,瞬間灰飛湮滅,只剩一片沉寂的黯淡。
這一縷從晨光初綻到寒雪封山的雲泥之別,清清楚楚地烙在了韓信眼底。
喉間漫過一陣澀意,韓信指尖驟然攥緊,隨後鬆了力道,只淡淡道一句:“天涼了。”
戚夫人垂眸攏了攏衣襟:“多謝。”
韓信矗立不語,秋風翻卷起髮梢飛揚,一身疏朗氣度裡,淬著七分清寒,二分桀驁,還有一分化不開的蕭瑟。
“謝謙今日入府,談及張樂之事。”戚夫人打破沉寂開口道。
“嗯。”韓信微微側身,掩去眼底的沉鬱。
“張樂的家眷眼下已無礙,彭越那邊——”戚夫人話說一半,忍不住看向韓信:
“不知楚王有何打算?”
“英布月前已經動身趕赴洛陽。”韓信看著腳下翻飛的枯葉:
“眼下想必已經面聖了。”
“英布?”戚夫人微微一怔:“他來洛陽做什麼?”
“謀逆之信,本王寫了,彭越也寫了。”
戚夫人抬眸望韓信,眼中滿是茫然,並未領會其意。
那困惑的眸光落進韓信眼底,漫過他眉間的霜雪,方才的沉鬱,稍稍散去些許:
“當初彭越讓我致書英布,共謀叛事。我於書信上做手腳的同時,亦以此為契,逼他親書一封為證。”
“他應了?”戚夫人眉間微蹙,以彭越的性子,素來不會輕易授人以柄。
“權宜之計,事後便讓香姬從我這邊盜走了。”
“所以楚王用了障眼法?”戚夫人忍不住看向韓信:“她拿走的那份是假的?”
韓信點頭:“彭越的親筆書信,我早已命人送去了九江。”
戚夫人看著韓信,眸底微瀾乍起,如此佈局,竟將人心剖至毫釐,洞若觀火。
“意外麼?”韓信側身望向戚夫人,眸光凝在她眉眼間,一瞬的漣漪藏盡山河,卻不動聲色。
戚夫人微怔,隨即收回目光,將那恍然的失神藏入眸底:
“英布其人,貪生畏死,最善權衡利弊。此信既入其手,定會掀起一番波瀾。”
“是戚懿想要的麼?”
韓信突如其來的一句問得戚夫人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
“韓信這枚棋子於戚懿而言,可算有用?”韓信陡然欺近,墨色衣袍掃過階前落葉,捲起幾縷蕭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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