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他目光落在夏桑安剛才被撞到的地方,微微捏了下指尖。
“期中考試這兩天,不上晚自習。”
說完,他將夏桑安懷裡抱著的筆袋抽出來,又自然地抬起胳膊,像是在示意可以扶著他走:“回家了,秦叔在校門口等著了。”
夏桑安呆呆地看了他半晌,垂下頭,手臂固執地往後縮了一下躲開他。
“我自己能走。”他聲音在高燒下有些啞了,別開臉,想用這種方式維持著那點搖搖欲墜、有點可憐的自尊。
陳准將手收了回去,沒說什麼。
而夏桑安只是抿著唇,心裡可能也是堵著氣,就想證明給他看,轉過身,邁開步子就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這堅/挺的步伐走了不到十步,面對眼前又一個一模一樣,長長延伸不知道去哪的“海景”走廊,他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往哪走?這傍晚的海看起來好像會吃人呢。
大腦因為暈眩和焦慮徹底宕機,一片空白。夏桑安如果在未來的某一天想起來這一幕,估計覺得自己沒燒傻都是腦瓜子天生條件好。
但未來是未來,現在小朋友整個人,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茫然和無助。愣楞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連背影都透著絕望。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大概是燒耳背了,夏桑安沒反應。
幾聲腳步聲自身後響起,陳準這次沒有試圖扶他,也沒逗他,平靜地越過他,走到側前方大概半步遠的位置停下來。
這距離恰到好處:既不會讓夏桑安覺得難受,又能讓他清晰地看到他往哪走,更能在他體力不支時,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走吧,別讓秦叔等久了。”陳準說完便邁開了步子。沒有回頭,像是篤定他一定會跟上。
夏桑安在聽到這個聲線時,鼻腔猛地又一酸,死死咬住下唇,將那股洶湧的委屈和依賴感強行壓下,抬起灌了鉛的腿,一步一步跟上了那個背影。
十一月的海風太冷了,吹過一前一後的兩個少年,但這夕陽又是暖的,在兩個本無法交匯的影子間悄然落了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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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回去的路上夏桑安就已經燒得昏昏沉沉,整個人縮在後座發抖,陳準抬眼,從後視鏡裡和秦叔交換了一個眼神,車輛便在下個路口調了頭。
黑色賓利最後停在一傢俬立醫院門口。陳準剛把夏桑安打橫抱出來,裡面就有機靈的工作人員一眼就認出來了,引著他們去了單人病房。
直到輸上液,夏桑安蜷在病床上,眉頭依舊是擰著的,燒得乾燥起皮的嘴唇斷斷續續地吐著話。
“……考砸了…”
“為什麼……不記得…這道題……講過的…”
聲音微弱,帶著哭腔,陳準正打著電話和兩位家長避重就輕地報備,只說是沒適應南淮的天氣,有點小感冒。
掛了電話,在床邊坐下,看著他被燒得殷紅的唇瓣,看著他即使昏睡也不得安寧的模樣。陳準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自己也沒察覺到聲音裡的溫和。
“怎麼就對自己這麼苛刻呢?”
像是被這句話驚擾,病床上的人又無意識地發出一聲啜泣:“哥…你帶我走吧……”
少年平日裡說話總像天然帶著鉤子般,生病時更顯得脆弱幾分,明明是個北方孩子卻總是說著吳儂軟語的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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