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桑安原本還耷拉著眼皮,有氣無力地撐著石頭,視線漫無目的地掃過賣烤腸茶葉蛋、賣登山杖的攤子……直到,他的目光掠過人群邊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忽然定住了。
那是一個賣各種“古玩”雜項的小攤,攤主是個戴著老花鏡的老師傅。面前就鋪著塊藍布,上面隨意擺著些銅錢、木雕,還有一堆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小玩意兒。
夏桑安扭頭看了眼山頂上那個已經消失的小紅點,心裡嘟囔:爬那麼快……就不能等等他們嗎。
但念頭一轉,許星燁很喜歡這些。剛才還累得動彈不得的人,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站了起來。
起猛了,頭暈。
於是他走了個完美的S線慢吞吞地挪了過去。
陳準看著他突然來了精神的樣子,目光順著他的背影投過去,落在那個小攤上。
擺在這種遊客聚集地的所謂老物件,十有八九是糊弄人的。
但雖然心裡這麼想,腳步卻已經不自覺地跟了過去。剛才夏桑安起身時那一瞬間的踉蹌和發白的臉色,在他心裡刺了一下。
又來了。
到現在為止,他見過好多次夏桑安這樣。低血糖,或者只是單純的疲憊過度,身體明明都在發出警告了,這人偏要硬撐,頭暈的時候就咬著牙默默緩一會兒,腳下發軟就找個東西倚著,骨子裡就倔,愣是一次也沒真的倒下過。
走到近前,看著夏桑安已經半蹲在地上,像個發現寶藏的小孩兒,低著頭,指尖在一堆“破爛”裡撥弄,挑選,只是那側臉的血色還沒完全恢復,有些蒼白。
陳準無聲地站在他身側後方,他能看出來,小朋友其實壓根不懂行,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著,拿起來的淨是些品相普通、甚至明顯做舊痕跡的“古董”。
目光在那些雜項裡掃過一遍,最終落在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落裡。那躺著一枚小小的、不足寸長的銀質物件,造型是一條盤起的小魚,通體已經被磨得溫潤。
他俯身,越過夏桑安的肩膀,修長的手指將那枚小魚拈了起來,遞到夏桑安眼前。
“這個,挺好的。”
夏桑安愣了一下,接過那條黑黢黢的小魚。還沒看出什麼名堂,就聽到那一直在旁邊看報紙的老師傅忽然“咦”了一聲,目光在陳準臉上一掃,帶著點驚訝和賞識:
“小朋友,眼睛挺毒啊。這是清代的老銀書撥,文人案頭的東西,難得這麼完整。”
這可以算是官方認證了,夏桑安的眼睛“唰”地就亮了,剛才那點暈眩感散去不少,立刻把那條小魚緊緊攥在手心,繼續埋頭挑選起來。
陳準看著他這幅雀躍模樣,那截白皙的後勁隨著低頭的動作甚至有點晃眼,心底那股想揉揉他腦袋的衝動再次湧了上來。
喉結微動,最終還是強行剋制住了,只是垂在身側但是手指無聲地蜷縮了一下。
一直觀察著他們的老師傅,目光在他和夏桑安指尖又逡巡了一個來回,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問了夏桑安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小朋友,心裡掛著事兒,腳下踩著雲,累不累啊?”
夏桑安正拿起一個木雕小馬,聞言愣了一下,抬起頭。
啥意思?我還沒登頂呢,怎麼踩著雲了?
他張了張嘴,還沒組織好語言。那老師傅卻已經不再看他,慢悠悠地放下報紙,從攤位底下摸出一個木頭匣子。盒子被開啟,裡面是兩塊深棕色、木紋如流水行雲帶著點焦痕的無事牌。
老師傅先將其中一塊帶著天然焦洞的木牌遞到夏桑安面前。
“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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