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桑安猛地抬頭,怔怔地看著螢幕上那條條曲線,瞳孔驟然縮緊。
“媽!不要!不要!”他崩潰地大喊,聲音淒厲地變了調。
病房門被猛地撞開,醫生和護士衝了進來。
“家屬請立刻出去!”有人大聲喊,有人開始將他往外拉。
“救她!救救她我求你們了!救救她!媽!!”夏桑安瘋了一樣掙扎著,哭喊著,被兩個護士強行架著胳膊往外拖。
他雙目赤紅,拼命想掙脫,卻怎麼都衝不回床邊。
他被拖到門口,一個手臂猛地將他緊緊攬住。陳準用力抱住失控的現實感,任憑他如何踢打掙扎也不鬆手,在他耳邊急聲低吼,試圖喚回他的理智:“三三!三三你冷靜點!”
“夏桑安!你看著我!”
夏桑安被這一聲帶著痛意的低吼震得渾身一僵,掙扎的動作頓住了。他抬起淚眼模糊的臉,茫然地看向陳準,又猛地轉頭看向病房內。
急救簾已經被迅速拉上,徹底隔絕了他的視線。
陳準死死抱著他,一遍遍在他耳邊重複從蒼白的安慰:“會沒事……三三,會沒事的。”可這聲音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遙遠。
他呆愣了幾秒,恐懼和絕望淹沒了他的頭頂。雙腿一軟,整個人徹底脫力,癱軟地倒在地上。
他張著嘴,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連一句完整的哀求都拼湊不出來。他不知道該求誰了,還能求誰?
他曾去寺裡求他所愛之人平平安安,這世上若真有神佛,那這樁樁件件的苦難又怎會發生?
少年的手從門板上滑落,陳準在他身後抱著他可他卻還是冷得發顫,眼前一陣陣發黑,耳邊的聲音變得遙遠而模糊。
他死死咬著下唇,想維持著最後一絲清醒。腥甜的鐵鏽味在口中漫開,掙扎著撐起身體,扒住玻璃窗,他整張臉幾乎都貼在玻璃上,撥出的氣息在上面凝成白霧,又迅速消散,
“哥…”他眼淚混著鼻涕一起留下,也顧不得擦,“她說要給我一個家,要給我親人。”
“哥,她給我了,然後她就要自己走掉嗎?”
“哥……誰還能救她?你告訴我好不好?誰還能救她啊!”
“我到底該求誰哥!我到底還能求誰啊?”
他哭得臉色慘白如紙,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胸口劇烈起伏卻像是吸不進一絲氧氣。最後癱軟在陳準懷裡,眼睛死死盯著簾子後晃動的人影,抬起手胡亂地壓住窒息的胸口。
陳準心頭猛地一沉,從背後將夏桑安更緊地抱在懷裡,一手穩住他,一手捂住了他的嘴。
“夏桑安!用鼻子呼吸!慢一點,你得冷靜下來!你現在不能垮,阿姨需要你清醒著聽見沒有!”
夏桑安被捂住口鼻,跟著陳準艱難地調整著自己混亂的呼吸,他睜著雙眼,茫然地看著陳準,那窒息感終於稍稍緩解。
呼吸平復些許後,巨大的後怕和無力感再次湧上來。他虛脫地將臉埋進陳準頸窩:“哥,我好害怕……”
陳准將他打橫抱起,放在走廊的椅子上,單膝跪在夏桑安面前,眼眶猩紅,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鎮定,一字一句:
“我們相信醫生,好不好?三三,哥哥在,哥哥一直都在。我們都相信醫生,阿姨會挺過去的。”
空曠的樓道里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高跟鞋奔跑聲。於北韻匆匆趕來,髮絲有些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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