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窸窣的議論聲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都凝固在這個女人的頭上——那裡,原本應該被髮絲覆蓋的頭皮,光潔得刺眼,一根頭髮都沒有。
夏桑安的呼吸和心跳,也跟著徹底停了。他瞳孔驟縮,死死盯著母親光禿禿的頭頂。
這是……什麼?
頭髮呢?
頭髮呢?
桑蕪在假髮被扯落的瞬間,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淚眼模糊地慌忙彎腰,在地上摸索著。
“媽!!”
少年撕心裂肺的哭喊劃破凝滯的空氣。他終於掙脫了冰封的枷鎖,猛地撲上前,用自己的身體擋住蜷縮的桑蕪。
“別看…別看!求你們……都別看了!”
他慌亂地趕著人,他的心在今晚好像要被攪碎了,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小獸,赤紅著眼,無助地環視著周圍越來越多,帶著各種目光的圍觀人群,他看到陳準和B班幾個趕來的學生攔著那些要湊上來的人的背影,可是那都沒有用了,一切都晚了。
他顫抖得如同風中枯葉的手,胡亂地抓起地上的假髮,想為母親重新戴上。可他的雙手抖得厲害,試了幾次都無法將那頂假髮重新帶回去。
“媽…這個怎麼戴……這個怎麼戴你告訴我……”
可是桑蕪沒有回應他,只是死死揪著他的衣服哭著搖頭。
“別看……都別看了!滾!滾!滾啊!別看了都滾!”他目次欲裂,汗水和淚水混雜在一起從臉頰滑落,額角的青筋暴起,聲音已經徹底嘶啞。
他不知道。他從來不知道媽媽病了。
為什麼要瞞著他,為什麼瞞得這麼好?他像個傻子一樣沉靜在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煩惱裡,對至親正在承受的痛苦一無所知。
“媽…”他痛苦地將桑蕪抱在懷裡,鑽心的痛讓他只能擠出來這一個字。
桑蕪捂著臉,徹底失去了往日所有的從容,在他懷裡哭得撕心裂肺。她是一個愛美的女人,她是一個很美的女人……此刻卻這樣不堪得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那些目光如萬箭穿心。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這一切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夏桑安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盈滿淚水的眼睛,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射向僵在一旁的夏則明。
“我恨你……”他聲音低啞,帶著刻骨的寒意,“夏則明。我恨你!”
最後三個字他幾乎是咆哮而出,洶湧的恨意幾乎要將這個少年淹沒,他恨不得將眼前這個男人剝皮抽筋,碎屍萬段。
陳舟望帶著幾位校領導匆匆趕來,幾名安保人員開始迅速疏散越聚越多的人群。陳準這才得已抽身,退回到夏桑安身邊。
他想抱抱夏桑安的,就算是給夏桑安一個支撐也好,卻發現自己攬住他肩膀的手,也在顫抖。
他的目光落在桑蕪光潔的刺眼的頭皮上,心臟墜痛。直到著一刻他才真正明白,那晚桑蕪離開公寓時,那個複雜的眼神里究竟包含了多少無法言說的絕望。
而夏桑安,被陳準半護在懷裡,如同暴風雨中一株瀕臨折斷的蘆葦。他的目光越過陳準的肩膀,看著陳舟望面色鐵青地拽著夏則明離開。
兩個男人的背影被路燈拉得很長,一個依舊挺拔如松,一個卻佝僂著,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濘裡,頹敗地像被抽走了脊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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