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抬起通紅的眼睛,望向病床上的桑蕪,聲音裡帶著近乎幼稚的委屈和絕望:“醒過來……親眼看著我幸福啊……”
這句話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他猛地抿住嘴,深吸一口氣。
他該長大了。他不能總哭,還有人在擔心他。
“小姨,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夏桑安避開於北韻的目光,用手輕輕摩挲著桑蕪的手背皮膚。
“但是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我現在……只想陪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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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那天 ,夏桑安起了個大早,將自己收拾利落,換了身新衣服。他對著鏡子練習了好幾遍嘴角上揚的弧度,直到那笑容看起來自然了些,才坐上了回老宅的車。
他知道,爺爺奶奶是真心把他當親孫子疼的,他做不到不回去看看。站在那扇大門前,他停下腳步,最後確認了臉上的笑容掛穩了,才推門而入。
“爺爺奶奶,過年好!”
然而,夏桑安的目光在掃過客廳的瞬間就不由自主地定住了。那個人站在書案旁,正微微傾身幫爺爺磨著墨。
夏桑安臉上的笑容霎時僵了一瞬,心跳也跟著漏了一拍。他有些慌,下意識脫口而出:“哥…過年好。”
冷靜點,他在心裡告訴自己。決定好回老宅拜個年時他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他今天本來就會見到陳準。
陳準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朝他看來。那眸子黑如深潭,這一年的分別沒讓其中的顏色褪去分毫,反而更加洶湧。
“過年好,三三。”
說完這句話,他還是看著夏桑安,彷彿要將他這一年的變化都看進眼裡,刻進心裡。
夏桑安避開那個目光,提著禮品袋子的手緊了又松,鬆開又收緊。
爺爺顯然對兩個孩子之間的暗湧毫無察覺,樂呵呵地放下毛筆,朝著夏桑安招手:“哎呦,我的三三來了!快過來讓爺爺看看啊!”
夏桑安走上前,爺爺那雙佈滿皺紋的手心疼地揉了揉夏桑安的臉頰,“你瞅瞅你,怎麼瘦成這樣了?你小姨和我說了,你每天就是醫院學校兩邊跑,一個人哪能……”
一個將近八十的老爺子說到這裡卻說不下去了,話戛然而止,幾秒後他揉了揉夏桑安的頭:“來,三三,看看爺爺剛寫的這幅春聯,給點評點評,這字兒怎麼樣?”
夏桑安依言望去,越過陳準,看著在窗邊鋪開的紅紙,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爺爺的字最好看了,蒼勁有力,特別有氣勢。”
“哎呦! 你這孩子,淨會哄我開心!”爺爺故意板起臉,伸手用指節輕輕頂了一下夏桑安的額頭,“我是讓你挑毛病,說點不足!好好點評!”
夏桑安微笑著握住爺爺的手,幫他擦著上面的墨跡,輕聲說:“爺爺,我不是哄您。您的字在我心裡就是沒有缺點,要我說,您當年去經商都算屈才了,您就該做個書法家才對。”
“嘖!聽聽!陳準!你聽聽三三多會說話!”爺爺頓時眉開眼笑,得意地朝一旁磨墨的陳準揚了揚下巴。
“你就知道跟頭悶驢似的杵在那兒磨墨,半天蹦不出一個響屁!”
陳準停下手裡的動作,抬起眼,故作委屈地眨了眨,嗓音裡帶著點無奈的拖長尾音:“爺爺,您講點道理,從您開始寫對聯到現在,我這墨都兢兢業業磨了兩個多小時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把?怎麼還訓上我了?”
爺爺立刻瞪圓了眼睛,笑罵道:“所以我說你是頭倔驢!死腦筋!就不會學學三三,說兩句好聽的哄我高興高興?”
“行了行了!”奶奶從走過來沒好氣地打斷他們,“你們爺孫倆寫一下午對聯鬥了一下午的嘴,聽得我耳朵都疼!趕緊的,收拾收拾,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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