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黑髮散在枯草堆中,又從草堆上流淌下來,盤落在地上,螢火微光映著,流光溢彩。
他腰間盤著一條骨白色軟鞭,身上搭蓋的素衣上寫滿了口訣符籙的狂草,而那獨特的衣服下,悠悠伸出一條細細的龍尾巴,時不時擺動幾下,驅趕著那些擾他睡眠的蚊蟲。
哦,龍尾。
這小魔物跟瓊華上神是不是親的,頒玉不知,但他跟魔尊銜蒼一定是親的。
頒玉拉回仙識,說道:“我找到他了,就在城郊,離此地三十里。”
魔尊:“你看見他了?你可仔細打量過他?”
頒玉:“他在睡覺,睡得很沉,側著身,我看不真切。”
魔尊微感遺憾,又問:“懷中可還抱著他的孃親?”
頒玉怔愣片刻,恍然大悟:“原來那未完成的玉雕,是瓊華上神。”
“是,他很喜他的孃親,可他從未見過他孃親,因而,那神像雕刻了百年,也未能雕成。”
頒玉難過道:“可憐。”
魔尊慢吞吞比劃了一個高度,及腰。
他緩緩介紹道:“他叫辭吾,百年時間,他本應長成十七八歲的少年模樣,可因我修為不夠,實在養他不起,這麼多年了,他身量還未長成,龍身只細細一條,人身也才七歲孩童模樣……不過,他是個好孩子,雖長年待在魔界,身上魔氣過重,卻未因此損了心性。”
頒玉總覺得,魔尊不像是來求卦,而像是來……攜子求親的。
頒玉著實沒有奶孩子的經驗,因而也只能敷衍道:“養孩子確實艱難。”
“他需孃親的神力才能安魂,可這百年,瓊華不在,他總睡不好,有時能有一整年,明明睏倦,卻不能安眠。”
頒玉:“誒?”
可她看那小魔物睡得挺香啊!
魔尊又道:“聽你說他睡得沉,我實在不忍叫醒他來見你。”
頒玉理解,點頭道:“也不難,什麼時候方便,你再帶他來也行……”
她手指輕點卦桌,卦桌化為一指細的桃花枯枝回到手中,她隨意朝頭髮上一戳,乾脆果斷的收了攤。
雨還未停歇,魔尊銜蒼重新戴起兜帽,又側過身,袖手接住一縷細雨,抖化為一把桃花紙傘,為她撐起,又從斗篷下伸出一隻如玉的手:“我送姑娘。”
頒玉:“……”
過了過了,不必如此熱情。
她老神在在將雙手背於身後,再次岔開話題:“你斗篷下穿的,可是喪服?”
銜蒼輕輕一笑,解開斗篷。
斗篷下果然是一身喪服,顏色陳舊泛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