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這歡喜的目光,大夫人都看見了,她恍惚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當年父親應允他們的婚事時,跪在地上的展敬忠,也是這樣抬起頭來看她。
曾經的他,能勇敢地向至高無上的恩師求娶他唯一的女兒,為了他們彼此的情意,不惜賭上仕途前程。
可那樣熱血的年少衝動似乎很快就被朝堂磨光了稜角,成親後的展敬忠,就變了。
大夫人一度認為,正因為國事永遠不得圓滿,永遠要拼盡全力,展敬忠的每一天都面臨新鮮艱難的挑戰,於是他越挫越勇,熱血一日勝過一日。
然而他們的婚姻情愛,在拜堂成親一切圓滿後,再無所求再無所盼,莫說熱血衝動,連起碼的維繫呵護都不必了。
但如今看來,興許是她誤會了,錯怪了。
“別這麼大驚小怪,叫孩子們看不起。”大夫人定下心,說道,“姜兒說,全天下夫妻都這麼過日子,怎麼我們吃頓飯說句話就了不得了,想想還真是,既然你我還是夫妻,能不能和尋常人一樣,該怎麼過就怎麼過。”
“這是自然,可我心裡高興,我心裡就是高興。”展敬忠反覆唸叨,“我多少年,都沒這麼高興了。”
大夫人一手撐著臉頰,故意問道:“那麼過去的十年裡,我不值得你死乞白賴地到惜園來求我接我?”
展敬忠也不裝,坦率地說:“以你的脾氣,我若來惜園哀求你糾纏你,真怕你闖上金鑾殿,求皇上解除我們的婚約,翎兒,我不敢惹你生氣。”
大夫人說:“可你連試都沒試過,就這麼篤信?”
展敬忠急道:“怎麼沒試過,你不見,你從來都不見我。”
“那是我不好?”
“不,是我不好……”
大夫人笑了,清了清嗓子說:“總之這十年,你有不是,我也好不到哪兒去,不提了,先過日子吧,都要當祖父祖母,可不能再荒唐了。”
展敬忠的喉結不安地滾動了幾下,說道:“翎兒,我、我能不能在謫仙居住下?”
第492章 意氣風發的父親
大老爺留宿謫仙居,似乎不是第一回 了,已經沒有下人大驚小怪地到處傳說,隔天早晨,七姜還在睡夢裡時,被展懷遷親著醒來,相公才告訴她:“爹昨晚,又在謫仙居睡的,你猜我娘是不是又醉了?”
七姜軟乎乎地笑:“昨晚謫仙居做好多菜,我和玉顏隔著牆就聞見了,爹和娘兩個人才吃不完呢,不過我不打算和他們計較。”
展懷遷嗔道:“你這還沒當家,我爹孃多吃一口菜,都要看兒媳婦臉色了?”
七姜憨憨地笑著,索取相公的懷抱。
這些自然是玩笑話,七姜睡眼惺忪還沒徹底清醒,而眼下時辰還早,展懷遷哄她又睡去,便自行去練功洗漱換官袍,張嬤嬤預備了早飯,看著哥兒吃下去後,才安心地送他出門。
父子倆在宅門前才見了面,展敬忠擋開了兒子要攙扶他上車的手,意氣風發地說著:“你爹還沒老呢。”
展懷遷笑而不語,默默守在一側。
這麼多年了,不論從前上學還是如今上朝,一大早下人們忙忙碌碌,氣氛從來都緊張壓抑,全因老爺一臉嚴肅,誰又敢放肆。
可今日不同,他多久沒見過如此神采飛揚的父親,自從母親回家來,他彷彿變了一個人,家中的氛圍也越來越鮮活,下人們都敢一大早就眉開眼笑地幹活,處處透著喜慶。
這在過去,展懷遷從來不敢奢望。
待父子倆共同在朝堂上與群臣商議國事時,七姜的回籠覺才慢慢醒來,有了身孕後這陣子她早晨怎麼都起不來,非要日上三竿了,才能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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