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看著何雨水。
這丫頭瘦得厲害。身上那件藍布褂子洗得發白,袖口磨出毛邊,肩線也垮了,空蕩蕩地掛在身上。領口敞著,能看見鎖骨的形狀,一根根勒出來的,像沒長開的雛鳥。
頭髮也亂,綁頭繩的應該是舊毛線,褪了色,散了股,勉強把頭髮攏在腦後。
臉上那道巴掌印還紅著,腫起來半邊,嘴角的傷口結了暗紅色的痂,像趴著條蜈蚣。
她站在那兒,抱著那個舊布包,肩膀微微內收,像是習慣性地把自己縮起來。眼睛看著地面,可那雙眼底下的東西,高陽看見了。
不是委屈,不是憤怒,是一種被碾碎後重新拼起來的硬。
這個傻柱,真的是絕了!把事做的太絕,還是親妹妹,幫著外人欺負妹妹,真是瘋了。
“過來坐。”高陽指了指炕沿,“我給你看看。”
何雨水沒動。
高陽走過去,把她手裡的布包接過來放在桌上,按著她肩膀讓她坐下。
“手伸出來。”
何雨水伸出手腕。那手腕細得像柴火棍,皮膚底下青色的血管一根根分明。
高陽三根手指搭上去。
脈象比上次平穩多了。沉細的底子還在,那是虧了十年的底子,補不回來。
但己經不弦不緊了,胃氣在慢慢恢復。協和消化內科程主任的治療,確實有效。
“胃還疼嗎?”
何雨水搖搖頭:“不怎麼疼了。程大夫開的藥,按時吃。”
“脹氣呢?”
“也少了。以前吃完飯頂得慌,現在好多了。”
高陽點點頭,鬆開手。
他開啟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小瓷瓶。那是他自己配的跌打藥膏,用的還是《青囊書》裡的方子,活血化瘀,消腫止痛。
“頭抬起來。”
何雨水抬起頭。
高陽用棉籤蘸了藥膏,輕輕塗在她臉上那道巴掌印上。藥膏是褐色的,抹開有股草藥味。他塗得很輕,指腹避開傷口,只往紅腫的地方揉。
何雨水沒躲,也沒吭聲。眼睛垂著,睫毛一顫一顫。
“嘴角的傷也得塗。”
何雨水自己接過棉籤,對著桌上那面小鏡子,小心地塗了。動作很慢,塗完把棉籤放下,還是不說話。
高陽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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