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西南的鼓聲持續了一夜。
吳王大纛始終立在斷牆外，火把沿營壘排開，楯車與輕炮每隔一陣便向前移動。
城內守軍跟著明軍的動靜反覆換防，奉公眾披甲守到天色發白，連手中長槍都沾滿晨露。
斯波義將站在缺口後的土壘上，望著遠處那面王纛，心中漸漸生出一絲安定。
朱橚親臨西南，五衛主力自然也會從這裡投入。
昨日起，城內又補了三道木柵，兩處民宅也改成了箭樓，奉公眾與各家武士總計三萬餘人，全壓在西南這片狹窄街區。
明軍縱然再開一次缺口，迎面的將是層層兵陣。
一名家臣正要稟報換防，東面忽然傳來急促鐘聲。
最初只有幾下，隨後城中數座警鐘同時響起，鐘聲從鴨川方向迅速傳向洛中。
土壘上的武士紛紛轉頭，遠處屋脊間己經升起一面日月旗。
傳令騎兵衝入陣地，戰馬口鼻全是白沫。
“東門失守！明軍己經入城，門樓與絞盤皆落入敵手，敵軍正朝城中推進！”
斯波義將臉上的鎮定當場散去。
他猛地望向城外，吳王大纛與鼓角依舊留在斷牆前，明軍甚至又推來數十架楯車，炮手也在調整炮口。
所有跡象都在告訴西南守軍，朱橚準備從這裡強攻。
可鷹揚右衛己經從東門殺進了京都。
“王纛是留給咱們看的。”斯波義將盯著城外仍在催動的鼓旗，終於看清了朱橚的安排，“朱橚用一夜鼓角拖住了咱們的三萬兵馬，真正的主力早己繞到了鴨川。”
周圍武士聽見這句話，神色同時變了。
他們守了一夜的斷牆，原來只是一處牽制。
傳令騎兵尚在喘息，第二名使者又衝了過來。
“東城起火！大片民宅己經燃起大火，百姓全湧上街道，沿途擠滿逃難人群，各部兵馬調動受阻，御所方向也發現了明軍！”
斯波義將立刻下令調兵，話才出口，北面又升起大片濃煙。
京都民居多用木材，連日雨水曬乾以後，屋簷與板壁很快引燃。
火焰沿街蔓延，熱氣捲起黑煙，原本熟悉的道路迅速變得混亂。
趕往東門的武士被火場和亂民截住，只能轉入窄巷，幾支隊伍撞在一起，軍旗與口令全混成一團。
救援東門的命令剛送到，保護御所的軍令便緊隨而來。
斯波義將看著一封封互相沖撞的軍報，終於明白了朱橚縱火的真正用意。
這場火的目標遠超燒燬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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