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所南門前的奉公眾只守了半刻鐘。
隨著洛中潰兵沿著朱雀大道湧來，原本排列在宮門前的武士很快失去陣形。
部分武士丟下長槍擠進側街，另一些人則扯掉足利家的旗號藏進民宅。
成群足輕跪在街邊，舉起雙手等待明軍收押。
足利義滿退入紫宸殿時，身邊只剩三百餘名奉公眾。
奉公眾先在殿門外堆起木柵，土袋壓住入口，拆下的屏門橫在柵後。
弓手也登上屋頂，沿御所外牆佈防。
遠處炮聲逐步逼近，日月旗己經越過都亭驛，沿通往御所的長街持續推進。
足利家的老臣跪在殿前，衣甲沾滿血跡。
“將軍，東山還有山路。臣帶親衛護送您換上僧衣，從北門附近穿出去。近江各家援軍正在趕來，只要您保住性命，足利家便還有重新聚兵的一日。”
斯波義將跟著開口勸道：“御所目標太大，明軍很快就會圍住西面。將軍可以先去比叡山，再轉往近江。諸國大名見到二引兩紋旗，必會重新聚到您的麾下。”
足利義滿坐在殿中，手掌按著膝甲，聽完這些勸告，臉上只剩疲憊。
“二引兩紋旗今日還值多少兵馬？”
殿前眾人垂下頭。
足利義滿繼續說道：“今日以前，我一首以為天下人效忠的是足利家。到了洛中潰散之時，我才看清，他們真正追隨的是勝勢。”
他抬手取下頭盔，髮髻早被汗水浸透，幾縷散發貼在鬢側。
“奉公眾替我足利家守住了勝勢，諸侯便爭著接受御教書，也願意把子弟送到京都。如今勝勢落入明軍手中，我的花押送到各國，也只是一張催人送命的薄紙。”
殿外傳來一輪炮響，屋瓦簌簌落灰。
一名年輕的家臣急聲說道：“將軍還有威望，只要離開京都，足利家的舊臣自會前來歸附。”
足利義滿抬頭望著他：“你方才從洛中一路退來，親眼見過明軍的銃炮。你覺得咱們再聚十萬的兵馬，能夠擋住明軍幾日？”
年輕家臣嘴唇發顫，最後伏地叩首。
如今的足利義滿，親眼經歷了明軍的無可匹敵。
從兵庫津的倉棧在艦炮下倒塌，到赤松義則的頭顱被明銃擊碎。
甚至那三萬騎兵的首級，此刻就堆在京都城外。
自己手下最精銳的奉公眾，披著東瀛最精良的鎧甲衝鋒，可連明軍的近身都貼不上去便被成片掃倒。
還有那位明國的吳王，帶著他的親軍衛隊，迎面擊退了一波又一波的足利家精銳。
這些經歷讓他這個曾經睥睨天下的幕府將軍，徹底散盡了鬥志。
足利義滿壓下心中的恐懼，緩緩說道：“這些經歷過過京都之戰的武家，對明軍不會再有抵抗意志。我若東山再起，屆時率先舉兵反抗我的，便是那些曾經向我俯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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