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都滅了，還怕人家說咱沒氣度？”
單安仁嘴唇動了幾次，終究沒敢再提宗主國體面。
李善長趁朱元璋低頭看信，悄悄側過身，對劉伯溫低聲道：“吳王行事這般不顧觀瞻，原來確實有根可尋。”
劉伯溫聲音壓得更低：“慎言，根正在上面站著。”
朱元璋耳朵一動，立刻抬頭。
“你們兩個又嘀咕什麼？”
李善長從容拱手：“臣等在說陛下疼愛孫輩，實乃天家之福。”
“這還用你說？”
朱元璋重新低頭，目光又落到信紙後半段。
“老五還寫了什麼？”
朱標沉默片刻，還是接過信繼續往下念。
“兒臣此番能夠首取京都，全賴父皇英明睿斷、洞察萬里。若非父皇早定東征大略，兒臣縱有些許勇力，也不過海上漂泊之人。”
李善長眼皮微抬。
劉伯溫捋鬍鬚的手停了一下。
朱元璋嘴角己經翹了起來，卻還故意哼道：“算他還有點見識。”
朱標繼續念道：“又賴太子殿下居中籌措，使東征所需從未短缺。大哥日理萬機，還要時時照拂愚弟，恩深如海，弟在海外每念及此，常恨不能插翅回京，當面叩謝。”
殿中眾人的神色漸漸微妙。
朱標面上仍端得住，只是念信的速度明顯快了一點。
“東瀛風物頗有可取之處，兒臣己為父皇備下名刀、鎧甲、古畫、海物數十車，也為大哥尋了香木、名硯與幾種京都舊藏。只是海道遙遠，若無人親自押送，恐有損壞遺失之憂……”
徐達己經低下頭，用拳抵著唇輕咳。
王保保終於聽懂了。
這封信前面在謝皇帝，中間在謝太子，後面看似擔心貢物，實則每一個字都在問同一件事。
什麼時候讓他回家？
朱標唸到最後一句時，連自己都忍不住露出幾分笑意。
“京都既平，兒臣本當繼續為國效力。”
“然軍中諸將皆己能獨當一面，兒臣若久留海外，反恐壓住眾將功勞。至於班師之期，全憑父皇與大哥聖斷。兒臣絕無歸心似箭之意，只是妙雲臨盆將近，母后年長，東宮事務繁忙，若有人能回京替諸位分憂，想來也是一樁好事。”
殿中安靜了片刻。
隨後不知是誰先沒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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