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真正引爆整座金陵城的,是文章中段以如山鐵證披露的一樁驚天秘聞。
城北香火鼎盛的皇家名剎雞鳴寺,其方丈圓德和尚,表面上是戒律森嚴、常入內廷講經的得道高僧,暗地裡卻在城外接辦了三處奢華別業,不僅蓄養了西房美妾,甚至還生下了六個私生子!
文章末尾,竟然附上了詳細的田契抄件和商鋪字據,以及數名經手雜役的實名畫押證詞,甚至連別業中每日採買燕窩鹿茸的賬冊都列得清清楚楚!
“好傢伙……!”
朱橚看到最後,險些被這一樁樁荒唐事給氣笑了。
“當真是自古以來,概莫能外啊!”
“嘴上唸的是清規戒律,背地裡過的卻是土財主的日子,披件袈裟反倒把日子經營得比縉紳巨賈還要紅火!”
這特麼連後世某些大和尚開豪車、娶嬌妻的套路,都這貨提前給玩明白了?
不過更讓朱橚拍案叫絕的,是這篇文章的行文筆法。
以往韓宜可主筆的文章,多是老派諫官的做派,通篇引經據典地罵人,氣勢雖足,但對市井百姓而言終究隔了一層。
可眼前這篇文章,文字極其辛辣白話,邏輯環環相扣,所有結論皆建立在冷冰冰的數字、賬冊和證人證言之上,不給對手留下哪怕半點狡辯的餘地!
“痛快!寫得太痛快了!”朱橚忍不住撫掌大讚,目光急忙移向文章末尾的署名處,“‘冷泉居士’?這筆名倒是清冷……妙雲,辣晚報何時招攬到了這等詞鋒健筆的錦繡才士?”
徐妙雲微微一笑,清眸流轉:“殿下當真猜不出她是誰?”
“我認識?”朱橚挑了挑眉。
徐妙雲輕輕頷首,溫聲道:“正是當初在溧水官道上,以一支銀簪斷絕倭寇後路的前吳王張士誠之女——沈浣秋。”
朱橚眼中閃過一抹恍然。
“原來是她……”
徐妙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徐徐道來:“當初她服毒重傷,在醫館昏迷了數日,妾身曾多次代表王府前去探望。待她身子徹底康復之後,妾身念其忠勇聰慧,本想安排她進王府總管幾處商號的賬目,好教她有個安穩富足的著落。”
“可她卻婉拒了。”
“她說,張家的血脈在姑姑腹中己有延續,她不想再依附於高門大戶之下度日。她想做些能讓天下看清真相、替底層女子和窮苦百姓張目發聲的正經事。後來她化名進了辣晚報,隱去身世,從最底層的街巷採風做起。”
徐妙雲嘆道:“此番為了拿到雞鳴寺方丈的鐵證,她扮作香客與農婦,在城外莊園潛伏盯梢了整整七日,這才將這樁驚天醜聞扒了個底朝天。”
朱橚靜靜聽完,心頭不由泛起一絲敬意。
在這樣一個程朱理學逐漸固化的時代,一個曾身陷賤籍泥淖的女子,不僅沒有自暴自棄,反而憑藉自己的智慧與膽魄,硬生生在大明的輿論場上殺出了一條血路。
這正是他夢寐以求的現代媒體先驅者!
“妙雲。”
朱橚霍然起身,眼底跳躍著熾熱的火光。
“既然舞臺己經搭好,那咱們就索性把這把火燒得更旺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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