炘南咬下的紅薯還沒嚥下去，樹屋的警報器突然“嘀嘀”作響。全息螢幕上彈出條緊急訊號，星紋組成的文字閃爍著紅光：“藍星移動灶膛失控！藤蔓瘋長堵塞航道，請求支援！”
端木燕一口紅薯差點嗆進氣管：“這丫頭片子，準是又往灶膛裡塞了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他拄著柺杖往控制檯挪，“我看看……嚯，把X星系的星果核當燃料燒了？這玩意兒遇熱就膨脹，可不就把藤蔓撐瘋了？”
炘南擦了擦嘴角的薯泥，抓起披風就往傳送艙跑：“你盯著‘地球的心臟’，我去趟藍星。”
傳送光束落在藍星的航道樞紐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我們”的藤蔓像失控的綠色瀑布，順著航道指示燈蔓延，葉片上的星紋亮得刺眼，把往來飛船的航線攪成了亂麻。藍星的小姑娘正舉著把大剪刀，對著最粗的藤蔓發愁，辮子上的枯葉星星被汗水浸得發亮。
“炘南爺爺！”小姑娘看到他，眼圈一紅，“我就是想試試星果核能不能讓灶膛更旺，誰知道……”
炘南沒怪她，蹲下來摸了摸滾燙的藤蔓。星紋在他掌心跳動，像群慌亂的小魚。“別怕，這是好事。”他從懷裡掏出個布包，裡面是曬乾的“我們”枯葉，“當年在引擎室，你端木爺爺把星果醬倒進發動機，也弄出過這動靜。”
他將枯葉揉碎，撒在藤蔓根部，又往移動灶膛裡添了把灶膛灰。奇妙的是，瘋長的藤蔓竟慢慢放緩了速度，星紋的光芒也柔和下來，順著航道指示燈的方向，慢慢編織出條新的航線——比原來的更寬，更曲折，卻避開了所有暗礁。
“你看，”炘南指著新航線，“有時候失控不是壞事，是藤蔓在告訴你，原來的路不夠寬了。”
藍星的航管員趕來時，看著這條閃著星紋的新航線，眼睛都首了：“這……這是宇宙級的航道最佳化啊！”他突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個鐵皮盒，“對了，這是在老灶膛底下挖出來的，上面刻著您的名字。”
盒子開啟的瞬間，股熟悉的焦糊味漫出來——是半塊烤紅薯，皮上的星紋和炘南當年埋在“地球的心臟”下的一模一樣。附來的紙條上，是用藍星特有的礦石粉末寫的：“奶奶說，這是三十年前一個路過的星航員落下的，他說等藤蔓長到航道上，就回來取。”
炘南的心猛地一顫。他想起那個雪夜，自己從火星返航，路過藍星時在臨時灶膛裡烤了塊紅薯，後來接到緊急任務匆匆離開，竟把這事忘了。沒想到這半塊紅薯在地下埋了三十年，被“我們”的根鬚纏成了琥珀，成了藍星孩子口中的“星航員傳說”。
“幫我謝謝奶奶。”炘南把紅薯小心地放進懷裡，“告訴她，我回來取了。”
回程的路上，他靠在舷窗邊，看著那半塊紅薯。皮上的星紋在陽光下慢慢舒展，像在重新活過來。他突然明白，有些牽掛就像這紅薯，哪怕被遺忘在角落，也會在時光裡慢慢發酵，長出連線彼此的根。
回到樹屋時，端木燕正舉著個放大鏡，對著“地球的心臟”的新年輪研究。“你看這紋路，”他指著一道螺旋狀的星紋，“像不像藍星新航線的軌跡？”
炘南湊過去看，果然，那道年輪裡的星紋和藍星航道的星紋幾乎重合，只是更細密，像用針一點一點繡上去的。“這樹啊，比咱們記性好。”他笑著把從藍星帶回的紅薯埋進樹根下，“連三十年前的事都記著呢。”
夜裡，樹屋的地板突然微微震動。炘南開啟門，只見“地球的心臟”的樹幹上，一道新的年輪正在發光，映出段清晰的影像：年輕的他蹲在藍星的臨時灶膛邊，手裡舉著塊烤紅薯，旁邊圍著幾個藍星孩子，其中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正踮著腳想搶他手裡的紅薯——那是藍星航管員的奶奶年輕時的樣子。
“這是……記憶投影？”端木燕揉了揉眼睛，“這樹成精了？”
炘南卻不驚訝。他想起系統面板上的提示，“我們”的藤蔓在吸收了足夠多的“時光記憶”後，會解鎖“星紋投影”功能。只是沒想到，第一個投影竟是關於自己的。
影像裡，年輕的炘南把紅薯掰成小塊分給孩子們，其中一個孩子突然問：“星航員哥哥，宇宙的盡頭有紅薯嗎？”他當時笑著說：“等你們的藤蔓長到宇宙盡頭，就知道了。”
“還真讓你說中了。”端木燕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我們’的藤蔓己經衝出銀河系了，下一步就是宇宙盡頭。”
炘南望著影像裡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突然有些感慨。當年的一句玩笑話，竟成了橫跨三十年的約定。他轉身往灶膛裡添了把柴，火苗竄起時，映得牆上的星圖忽明忽暗，那些代表著“我們”藤蔓的線條，正一點點往宇宙的邊緣延伸。
“對了，”端木燕像是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個通訊器，“X星系的老夥計說，他們的‘初心’花海結出了新果實，叫‘團圓果’，讓咱們去嚐嚐。”
炘南接過通訊器，螢幕上，X星系的老夥計舉著個圓滾滾的果實，果皮上的星紋是個大大的笑臉，由無數個小觸角和紅薯組成。“這果實啊，白天吸收星光照耀，晚上吸收灶膛的煙火氣，熟了之後能映出最想念的人的樣子。”老夥計的聲音裡滿是驕傲，“小奧拉的孫女說，她在果子裡看到了您當年搶星果醬的樣子。”
炘南笑了。他彷彿能看到那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如今也成了奶奶，正抱著孫女，指著“團圓果”裡的影像，講著“搶星果醬的星航員”的故事。
去X星系的路上，炘南特意繞到澤塔星。草田的負責人己經換成了小奧拉的兒子，一個留著絡腮鬍的壯漢，見到炘南，突然“啪”地敬了個禮，動作標準得像澤塔星的星航員。
“我媽說，當年您教她種延續草時，說過‘敬禮是給最尊敬的人’。”壯漢撓了撓頭，從懷裡掏出個布包，“這是她臨終前讓我交給您的，說是‘星果醬的利息’。”
包裡是罐濃縮的星果醬，質地像琥珀，裡面嵌著無數細小的星紋，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我媽用三十年時間，把星果和‘我們’的花蜜一起發酵，說這樣的果醬，能儲存牽掛的味道。”壯漢的聲音有些哽咽，“她到最後還唸叨，說沒來得及給您烤次星果餡的紅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