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星艦的觀測艙，指尖劃過舷窗上的霜花。外面是卡戎星雲的紫霧，像被打翻的墨汁，把所有星光都泡得發沉。端木燕總說這地方“晦氣”，可我來這兒，是為了爺爺藏在星雲裡的那隻舊信標。
“還在看？”他端著兩杯熱可可走進來，軍靴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空洞的迴響。杯壁上結著薄冰，是剛從極寒帶補給的，“機械師說信標訊號弱，怕是早被隕石撞碎了。”
我沒接可可，只是指著觀測屏上跳動的綠點：“你看這軌跡，像不像爺爺的筆跡？他寫‘南’字總愛把豎鉤拉得老長，跟流星似的。”
端木燕湊過來，呵出的白氣在螢幕上凝成霧。“哪有，”他嘟囔著，卻從懷裡掏出個磨損的金屬盒，“這是我爺爺留的，說當年跟你爺爺在卡戎星雲分道時，換了信物。”
盒子開啟的瞬間，紫霧突然翻湧起來。裡面是半張星圖，邊緣被火烤得焦黑，另一半——赫然和我脖子上掛的銀鍊墜子嚴絲合縫。星圖中央畫著艘破飛船，船身上刻著個歪歪扭扭的“炘”字。
“是‘老槐號’！”我猛地站起來，膝蓋撞在觀測臺上，疼得齜牙咧嘴。那是爺爺年輕時開的運輸艦，據說在卡戎星雲失蹤過半年，再出現時，貨艙裡多了半箱帶著星紋的紅薯種。
端木燕扶住我，指尖觸到我後頸的星紋——那是出生時爺爺用紅薯炭烙的，說是“家的印記”。“別動，”他突然低聲說，“信標訊號變了。”
觀測屏上的綠點突然連成線，組成行字：“南小子，星圖藏著回家的近路，別學你爺爺死犟。”字跡龍飛鳳舞，尾端還畫了個吐舌頭的小人，是爺爺的標誌性塗鴉。
我突然想起十歲那年，爺爺把我架在肩膀上，在老家的曬穀場轉圈。他說卡戎星雲的霧會吃人，卻又說“霧裡藏著最亮的星”。當時不懂，現在看著星圖上的航線，才明白他說的“家”，從來不是地球的老房子，是有人等你的地方。
端木燕突然把熱可可塞進我手裡：“走吧，按星圖走。”他的披風掃過觀測臺，帶起的風把螢幕上的霧吹散，露出星圖角落的小字——“給小燕：照顧好南小子，別讓他再捅破灶膛”。
我笑出聲，原來他們早把我們的路鋪好了。紫霧漫進觀測艙時，我把兩半星圖合在一起，星紋突然亮起，在艙壁上投出爺爺和端木燕爺爺的影子，兩個老頭勾著肩，手裡都舉著半塊焦紅薯。
“爺爺！”我對著影子喊。
影子裡的爺爺揮了揮手，身影漸漸融進紫霧裡，只留下句話，像飄在耳邊：“路找到了，就別回頭，往前看，有人等你。”
端木燕拽了拽我的胳膊，指向前方——星軌盡頭，艘銀灰色的小飛船正亮著導航燈，像枚懸在霧裡的星子。我知道，那不是等待，是新的開始，就像爺爺說的，真正的家，永遠在腳下的星軌上，在身邊人的眼睛裡，在那些沒說出口卻藏在星圖裡的牽掛裡。
信標訊號徹底消失前，觀測屏上閃過最後一個光點，像爺爺在說“一路順風”。我把星圖摺好，塞進懷裡，那裡還揣著半塊端木燕烤的焦紅薯，甜香混著可可的熱氣，成了這紫霧裡最踏實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