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陽光灑在北平城外的官道上，泛起一層燥熱的塵土味。
兩個身穿道袍和僧袍的身影，正緩緩向著那座巍峨的城池走去。
走在前面的道士，鶴髮童顏，雖風塵僕僕，卻依舊保持著一種超然物外的仙風道骨。
正是從漠北一路趕來的相術宗師——袁珙。
跟在他身後的黑衣僧人，則是剛剛離家出走沒幾天的姚廣孝。
“袁公。”
姚廣孝看著前方那條寬闊得有些離譜、且顏色灰白的奇怪道路，眉頭微皺：
“貧僧勸過你了。”
“這北平如今是個是非之地。”
“蘇陽先生，更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變數。”
“你此番前來，若是隻是為了看一眼，也就罷了。”
“但若是想……試探深淺。”
姚廣孝嘆了口氣，想起了自己在天界寺被物理支配的恐懼：“只怕是……有來無回啊。”
袁珙聞言，卻是淡淡一笑，甩了甩手中的拂塵。
“道衍啊道衍。”
“你跟在那燕王身邊久了，怎麼膽子也變小了？”
“貧道此來，不過是遊歷山水，訪友論道罷了。”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沒有任何標識的道袍：
“我又沒帶兵，又沒帶刀。”
“就算他們察覺到了貧道的身份，又能如何？”
袁珙停下腳步，目光深邃地看向遠處的北平城樓，語氣中透著一股屬於傳統士大夫的自信與傲慢。
“自古成大事者，必有容人之量。”
“大明自詡禮儀之邦，那燕王朱棣更是胸懷天下之主。”
“當年曹操待關羽，劉備得孔明，皆是千古佳話。”
“他們即使知道貧道是納哈出麾下，恐怕不僅不會加害，反而會奉為上賓，以國士待之，試圖折服貧道的心，藉此展示他們的霸氣！”
袁珙的想法，代表了當時絕大多數頂層智者的思維邏輯。
在那個講究“名正言順”和“王道教化”的時代，殺一個手無寸鐵的敵國謀士，是會被天下人恥笑的“小人行徑”。
尤其是對於志在天下的君主來說，展現胸懷往往比殺一個敵人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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