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還叫囂著要橫掃瀛洲的燕王殿下，此刻正對著茫茫大海，把早上吃的肉包子全給交代了。
“王爺，您慢點，喝口水……”
李秀兒心疼地拍著朱棣的後背，遞過一個水壺。
她雖然也覺得這船晃得厲害，但因為自幼吃苦，底子堅韌，倒還能勉強站穩。
而在他們不遠處，姚廣孝和袁珙這兩個老神棍也沒好到哪裡去。兩人盤腿坐在甲板上，閉著眼睛，嘴裡唸唸有詞，彷彿在用唸經來對抗胃裡翻江倒海的眩暈感。
“哈哈哈哈！燕王殿下，你這在馬背上威風凜凜的藩王，怎麼到了水裡就成軟腳蝦了？”
徐達穿著一身筆挺的海軍大衣，揹著手，邁著極其囂張的八字步走了過來。
他看著朱棣那副狼狽樣，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
“徐……徐叔……您別站著說話不腰疼……”
朱棣虛弱地抬起頭，“這鐵疙瘩雖然平穩，但海浪一顛一顛的……本王這胃裡，就像裝了個哪吒在鬧海啊！”
“行了老徐，別顯擺你那幾天的水上功夫了。”
蘇陽從艦橋上走下來。
拿出幾個白色的小藥瓶，分別扔給朱棣、姚廣孝和袁珙。
“把這個吃了。這叫暈船藥，能抑制你們腦子裡的平衡神經，吃完睡一覺，明天保準你們生龍活虎。”
朱棣如獲至寶地倒出兩粒藥片，就著水吞了下去。
吃完藥，緩了一會兒，朱棣的臉色終於好看了一些。
他靠在鋼柱上，看著一望無際的蔚藍大海，心中那種陸地將領骨子對海洋裡的陌生與恐懼，不可遏制地蔓延開來。
沒有陸地。
沒有參照物。
甚至連鳥都看不到幾隻。
“蘇叔……”朱棣嚥了口唾沫，語氣沒底：“咱們這都出海一天了，西面全是水。這萬一迷了路，或者風向變了，咱們這十幾萬人，吃什麼？喝什麼？”
“是啊蘇先生。”袁珙也睜開了眼睛，手裡捏著龜甲，“貧道剛才試著觀星辨位，但這海上的水氣太重，星象紊亂，實在難以推演兇吉。”
“若是淡水喝光了，這海水可是鹹苦之毒，喝了會死人的啊！”
聽到這些擔憂，蘇陽還沒開口，站在旁邊的老水師提督俞通海卻先忍不住了。
“燕王殿下，你們這是杞人憂天了！”
俞通海紅光滿面，像個得到了絕世珍寶的老頑童，搶在蘇陽前面，迫不及待地開始炫耀起來。
“老夫打了一輩子水戰，以前出海，最怕的就是迷路和斷水斷糧。但在這艘應天號上，這些根本就不是事兒！”
他拉著朱棣走到甲板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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