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捲著山坳裡的槐花香吹了三載，當初那個流著口水蹲在地上逗癩蛤蟆的痴傻少年，脊背早已挺得像山巔最堅硬的寒松。
雲澈一開始就治好了他的神魂，助其恢復了神志。走的那天，他留下了刻在玄玉片上的《冥火槍訣》，還有一塊從天外隕星裡煉出來的、重三萬六千斤的黑鐵坯。
古亦凡就抱著這塊鐵坯，在老槐樹下磨了整整一百天，磨得指尖滴血，冥火順著指縫滲出來，把黑鐵燒得滋滋冒青煙，最終淬成了那杆冷森森、槍頭泛著暗紅寒芒的黑色長槍。
沒人知道這三年古亦凡過的是什麼日子。他白日里跟著雲澈踏遍萬劫深淵，讓最兇厲的獄火一遍一遍淬鍊當年被挖走仙骨的丹田創口，每一寸新生的皮肉都在火裡燒得吱啦作響。
他始終咬著牙不吭一聲，舊的傷疤剛掉，新的皮肉下就慢慢長出了比原先那根凡品仙骨堅硬十倍、百倍的骨茬，從最開始的一根，兩根，到最後整整九根如墨玉般透亮的冥骨沿著脊椎攀爬到後背，撐開衣裳的紋路露出隱隱的暗光。
夜裡他就抱著長槍在老槐樹下扎馬步，從子夜站到天明，槐花落滿他的肩頭，他動都不動，過往的農戶看見，都以為這小石村不知哪來的傻小子，天天站在樹下吹風。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持槍的發力，都在把當年被抽走精血的空虛、被人按在刑架上的屈辱，一點點熬成流淌在槍桿裡的力道。
第三年的春日裡，那場被塵封的記憶忽然像潮水似的衝開了神魂的桎梏，所有被抽骨髓、灌腐骨散、挖仙骨的痛處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他抱著那杆黑色長槍，在老槐樹下坐了整整一夜，眼淚砸在槍桿上，瞬間就被冥火燒成了白汽。
雲澈靠在樹杈上嗑著瓜子看他，末了扔給他一枚儲物戒指，笑著拍他的肩膀。
“小子，你傷全好了，仙骨比原先強數倍，聖火也認主歸位了，大主神的劫雷你也抗下了，現在你想去哪就去哪，想找誰算賬就找誰算賬，出了事我兜著。”
古亦凡站起身，把那杆黑色長槍往背上一扛，腳上沾著槐花香的露水，一步步往古族的方向走。
他走了整整三個月，鞋底磨破了三層，終於在一個落著霜的清晨，站在了古族那座用整塊漢白玉雕成的山門外。
守門的兩個古族旁系僕從斜著眼上下打量他，見他穿的是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背上那杆黑槍連個像樣的紋飾都沒有，當即抱著胳膊嗤笑出聲，伸手就往他肩膀上推。
“哪來的野小子，也敢往古族的地盤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樣子，趕緊滾，否則打斷你腿可沒人給你治。”
古亦凡站在原地動都沒動，那僕從的手剛碰到他的肩膀，就像是觸到了燒紅的烙鐵，嗷的一聲慘叫著縮回手，整條胳膊的皮肉都被冥火燎得冒起了水泡。
他抬眼，聲音不高，卻像重錘似的砸在兩個僕從的耳朵裡。
“古族古亦凡，回來赴三年前的債，叫你們族裡所有當年抽過我血、挖走我骨的年輕一代，都出來見我。”
“古亦凡？”
那僕從愣了愣，隨即像是聽見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捂著胳膊笑得直不起腰。
“你就是當年那個被挖了仙骨、抽成人乾的痴傻廢人？我還以為你早就死在哪個荒郊野外被野狗吃了，居然還敢回來？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他話音剛落，古亦凡抬手往前輕輕一按，把守山門那尊三人高、立了上百年的青石雄獅，“轟隆”一聲直接震成了滿地碎渣，碎裂的石塊順著臺階滾進去，驚得整個古族的護山大陣都嗡嗡直響。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古族演武場的高臺上就站滿了人，大大小小的長老披著紫金色的道袍，年輕一代的天驕們一個個挎著寶劍、圍著軟甲，烏泱泱站滿了整個演武場的臺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演武場中央那個揹著黑槍、面無表情的少年身上。
“我當是誰，原來是咱們古族當年那個大名鼎鼎的血罐子啊。”
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提著一柄百斤重的玄鐵錘，晃悠著從人群裡走出來，他是古虎，當年第一個被族姐古媚慫恿著，把古亦凡按在刑架上抽血的人。
整整三年，他每個月都要抽古亦凡兩大碗精血，拿來泡藥液衝修為，如今仗著靠精血堆出來的靈神境界，在旁系子弟裡橫行霸道慣了。他盯著古亦凡吐了口唾沫，把玄鐵錘往地上一頓，震得檯面的青石板都裂了紋路。
“當年我抽你血的時候，你連哭都哭不出聲，現在敢跑回古族耍橫？我看你是在外頭撿了兩本破功法，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今天爺爺我把你兩條腿打斷，再把你拖回去當血罐子，讓你天天給我供血！”
他說著就掄起玄鐵錘，渾身爆發出土黃色的神力，鐵錘帶著呼嘯的風聲往古亦凡的天靈蓋上砸，那力道別說砸一個曾經的廢人，就是一塊半尺厚的神鋼都能砸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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