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未多言,身形一縱,便徑自穿過那道無形的壁壘,身影倏然消散在空氣裡。李詩諾心頭仍懸著一絲不安,卻也未細想,抬步緊隨其後,踏入那片虛無之中。
剛一穿過,繁華的東京夜色映入眼簾,霓虹漫過街巷,樓宇沉默矗立,彷彿方才那片斷壁殘垣、滿目瘡痍的廢墟,從未與這片人間有過半分牽連。街頭空無一人,唯有一輛勞斯萊斯靜候在暗處,車身泛著冷潤的金屬光澤,像是早已在此等候了漫長的時辰。
不過須臾,源江騰已換了一身行頭。黑色長風衣裹著筆挺的西裝,皮鞋踏在微涼的路面上,發出輕而穩的聲響。那頭龍鬚背頭依舊凌厲,髮絲間似有隱隱龍威流轉,冷冽又矜貴。
李詩諾立在原地,微微失神,指尖輕按眉心,茫然低語,“我怎麼感覺好像是忘了什麼重要的事。”
“動作怎麼這麼慢。”源江騰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恍惚。左手隨意搭在主駕車窗上,指間夾著一支雪茄,菸草的淡香混著夜風寒氣,漫進鼻息。
他不再細想,抱著白玖熙彎腰慢慢,坐進後座,絨面座椅微涼,裹著深夜的靜。
源江騰並未多言,帶上車內的墨鏡,腳踩油門飛馳而去。
十分鐘悄然而逝。
時針指向凌晨一點五十三分,夜色濃得化不開。源江騰驅車,將李詩諾載至另一座隱秘莊園。莊園不及蛇歧八家德川府邸恢弘,卻更顯幽靜,院牆隱在樹影裡,燈影疏淡,透著一股不與人言的私密。
車剛停穩,一位身著女僕裝的女子已靜立在門前,身姿恭謹,等候已久。源江騰推門下車,聲線低沉,“備一套男士西服,尺碼與我相近,內衣一併備好,送至梨兒隔壁房間。”
“是,屬下即刻去辦。”女僕躬身應下,推開莊園大門,步履輕捷地向內院走去。
李詩諾剛下車,一件帶著他體溫的黑色風衣便覆上肩頭,暖意瞬間裹住微涼的身軀。源江騰輕拍他厚重的肩膀,目光落向他懷中氣息微促的白玖熙,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動作快些,二樓左拐第二間,會有人送衣物過去。我知道你有很多事要問,等你換好衣裝,來右側第一間房找我。”
夜風捲著莊園裡淡淡的草木香掠過,深夜的東京沉在一片濃稠的靜裡,只剩下彼此輕淺的呼吸,與遠處街衢間隱約飄來的車流聲,一切都裹在朦朧又壓抑的夜色裡,像一層揭不開的霧。
這傢伙,到底在打什麼算盤。罷了,小熙也的確該好好歇一歇了。
李詩諾望著懷中安睡的白玖熙,指尖輕輕拂過她額前微亂的髮絲,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淺軟的笑意。
“跟個小孩子一樣。”
過了一小會,李詩諾便和源江騰踏上二樓樓梯,正要側身分開,送完衣物的女僕恰好轉身進來,正好看到赤裸上身的李詩諾。
月光從廊間窗欞斜斜灑下,將他一身線條利落分明的身形勾勒得一覽無餘——肩背寬闊舒展,腰腹緊實而不誇張,肌理流暢如鑄,每一寸線條都藏著恰到好處的力量感,清瘦卻不孱弱,挺拔又不粗莽,是那種一眼便讓人移不開眼的完美身形。女僕小臉唰地漲得通紅,一聲輕呼脫口而出,慌慌張張用雙手死死捂住眼睛,指縫都透著羞意。
“不好意思!”
李詩諾耳根瞬間燒得滾燙,身形一僵,幾乎是狼狽地側身一掠,快步衝進了隔壁房間。源江騰立在廊間,看著這一幕,喉間溢位一聲低低的輕笑,抬手輕輕一揮,對女僕溫聲道。
“你去歇息吧,今日辛苦你了。”
女僕這才戰戰兢兢放下手,垂著頭雙頰緋紅,雙手緊緊攥著裙襬,恭恭敬敬彎了彎腰,“家主言重了,這都是屬下分內之事。”
源江騰微微頷首,指尖隨意理了理袖口,轉身推門而入。
厚重的實木門無聲合上,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
房間內陳設極簡卻透著沉斂古意:一側立著頂天立地的檀木書架,層層疊疊堆滿古籍與卷宗;正中一張黑檀長桌,桌角雕著暗紋龍首,一盞青銅燈臺靜靜燃著暖光,光暈落在牆上一柄古樸太刀之上,刀鞘暗紋沉靜,不見半分戾氣,那是戰後殘存的一把鬼丸殘月;窗邊擺著一尊青瓷香爐,青煙嫋嫋,散著清苦的檀香,空氣裡浮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獨有的沉靜氣息。
源江騰緩步走到桌後,隨手抽出一本厚重的古籍,指尖輕輕撫過泛黃紙頁,身姿挺拔如松,卻又帶著幾分閱盡世事的鬆弛。他剛坐下不久,門外便傳來短促而有力的叩門聲。
“進來。”
他頭也未抬,語氣不急不緩,指尖仍停留在書頁之間,沉穩得讓人看不出半點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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