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鋒破風的銳響撕裂了海邊死寂的空氣。
一抹猩紅劍芒橫空斬落,乾脆利落地截斷了小伊徹底龍化的利爪。斷裂的肢爪墜向海面,濺起細碎的浪花,可這頭被血脈本能吞噬的怪物全無痛覺,猩紅的瞳孔裡只剩偏執的屠戮欲,軀體裹挾著狂暴的血脈之力,依舊筆直衝撞,執意要貫穿詩雨慧的胸膛。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此刻凝滯,神秘的劍鋒,死亡的陰影死死罩住了那個單薄的身影。
就在利爪即將觸碰到衣料的剎那,虛空驟然盪開一層極淡的漣漪。
一道人影突兀地定格在詩雨慧身前。
是白玖熙。
此刻的她,早已褪去了往日青澀單薄的少女體態,像是歷經無數長夜淬鍊、徹底掙脫了軀殼桎梏,完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蛻變。
及腰的雪白長髮肆意垂落,海風掠過,撩起縷縷銀絲,勾勒出利落舒展的肩線,身姿挺拔曼妙,褪去了所有稚氣,兼具溫柔與凌厲。她緩緩抬起纖細的食指,動作輕得近乎慵懶,沒有磅礴的聲勢,沒有炸裂的氣場,只是簡簡單單、輕飄飄地點向狂奔而來的小伊眉心。
“……停。”
清冷的女聲落下,字句沉凝,帶著不容置喙的絕對威嚴,像是天地法則在此刻為她俯首。
李詩諾僵在原地,渾身緊繃的血脈之力驟然停滯,那雙覆著龍化鱗甲的眼眸裡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錯愕。風穿過他的髮絲,他喉結輕顫,近乎呢喃地吐出那個藏了許久的名字:“小…熙。”
谷榮校長、墨無相一行人盡數動容,眼底齊齊湧上深濃的震驚。久別未見的少女,早已不是他們記憶裡的模樣。
指尖落點的瞬間,無形的巨力轟然爆發。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只有空氣被強行碾壓、扭曲、炸裂的悶響。小伊魁梧狂暴的龍化軀體猛地向後巨仰,整個人如同被無形巨手攥住拋擲,帶著一身滔天戾氣,狼狽地砸向翻湧的深海,海面轟然炸開巨大的白色浪濤。
失重感襲來的瞬間,詩雨慧身形一軟,直直向後倒去。下一瞬,一雙溫柔有力的臂膀穩穩攬住了她的腰,穩穩托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詩雨慧費力睜開眼,撞入眼底的,是一張近乎聖潔的面龐。
那是極致的冷白,是寒冰淬鍊出的瓷玉肌理,不見半點菸火氣。雪白髮絲錯落垂落,襯得一雙赤紅色瞳眸驚心動魄。眼型纖長凌厲,眼尾微微上挑,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鋒利,可深邃的虹膜裡,盛放的紅並不張揚灼人,反倒像暗夜裡孤懸的星火,沉斂溫柔,表層是冷冽的鋒芒,深處鎖著無人知曉的執拗。
濃密纖長的睫毛垂落,投下淺淺淡淡的蝶翼陰影,每一次輕眨,陰影便在蒼白麵頰上輕輕晃動,溫柔又易碎。鼻樑線條幹淨利落,從眉心筆直落下,冷硬的折角勾勒出極致精緻的輪廓。唇色偏淺,唇線清晰利落,平素輕抿時,周身便縈繞著疏離茫然的氣質,彷彿長久游離在人世之外,隔著一層觸不可及的薄霧。
這張臉美得凌厲、絕美、極具攻擊性,可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化不開的笨拙軟糯。鋒利是她的鎧甲,柔軟是她的本心,像被世界獨自放逐許久的幼獸,遍體鋒芒,卻從未學會冷漠。
在詩雨慧怔怔的目光裡,白玖熙眼底所有的凜冽盡數消融,極淡的溫柔緩緩漫溢開來。
她試著彎起唇角,笑意來得極慢、極生澀,像是沉寂多年的情緒終於破土,連面部的肌肉都生疏得忘了舒展的弧度。長睫輕輕垂落,掩去眼底翻湧的繾綣心緒,赤紅的瞳眸一點點放軟,褪去了所有鎮壓萬物的威嚴。
那笑意太淺,淺得幾乎融進她病態冷白的膚色裡,帶著一絲侷促的僵硬,臉頰微微繃緊,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小心翼翼得像是怕驚擾了眼前的人。沒有張揚的弧度,沒有明媚的暖意,只有寒夜中顫巍巍亮起的一點燭火,笨拙、溫順,拼盡全力遞出最純粹的善意。
“媽,我回來了。”
輕柔的嗓音落在海風裡,溫溫軟軟,撫平了滿場的殺伐戾氣。
詩雨慧定定望著她,即便容貌氣質天翻地覆,可那雙眼睛裡藏著的乖巧與赤誠,依舊是她刻在心底的女兒。她撐著手臂想要站直,心口的傷勢卻隱隱作痛。
可下一瞬,一股溫潤柔和的力量悄然漫遍四肢,身上縱橫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痛楚盡數消散。
“小熙……”詩雨慧眉眼微蹙,眼底滿是擔憂,“可我還是不放心你。”
白玖熙臉上的溫柔笑意未改,眼底卻藏著一絲壓下的慍怒,是看見親人負傷後,隱忍未發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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