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廢墟之上，拳頭砸進血肉的轟鳴在雨夜裡反覆震盪。
那不是普通的撞擊，是沉悶、渾厚，彷彿重錘夯擊岩層的鈍響，每一擊落下，地面的碎石都跟著微微震顫。
李詩諾的手掌已經完全化作覆著漆黑鱗甲的龍爪，死死鉗住八岐大蛇的顱頂，將這頭龐然大物按進泥濘的焦土。
它的體型近乎李詩諾的兩倍，方才還憑一己之力碾壓全場，利爪撕碎長刀，逼得兩人狼狽後撤。可此刻龐大的軀體像一具被抽走核心的木偶，任憑本能瘋狂抽搐，也掙不開少年鐵鎖一般的手腕。狂暴的掙扎只會換來更兇狠的重拳，每一拳裹挾著沸騰的血脈之力，砸在鱗片上炸開細密的裂紋，金色的體液順著裂縫汩汩淌出，浸潤腳下被雨水泡爛的廢墟。
谷榮退到源江騰身側，挺直了脊背。
身上的舊傷還在隱隱作痛，可老人彷彿暫時忘卻了肉體的折磨，目光牢牢釘在那場近乎野蠻的肉搏。滄桑的面部肌肉緩緩鬆弛，一抹極其稀薄的欣慰浮現在皺紋之間，像是隔著漫長的歲月，看見了很久以前浴血奮戰的自己。
“真是可怕的力量。”他的聲音混在雨聲裡，低沉沙啞，“也算是讓我找回一點過去的感覺了。”
源江騰垂眸凝視戰場，長刀斷裂的餘悸尚殘留在掌心。聽見谷榮的話，他先是淺淺一笑，而後笑意變得深邃，像是一切盡在預料。
“我一開始就知道他很強。”
遠處，墨無相站在幾乎碳化的斷牆之後，瞳孔微微收縮。
他之前偷偷翻閱過塞拉斯學院的內部資料庫，關於李詩諾的記錄寥寥無幾，像是有人刻意抹去了大部分痕跡。眼前這幅徒手鎮壓變異八岐大蛇的畫面，徹底推翻了他之前所有的評估。狂風裹挾冷雨打在他臉上，內心只剩無聲的震顫。
難怪學院裡面根本查不到詳細的檔案。李詩諾，你究竟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詩雨慧蹙起眉頭。
以往的戰場上，成片的死侍在她面前不堪一擊，碾壓對手早已成為常態，她很少會為一場廝殺而動容。但現在，她的注意力落在兩道身影之間，一個念頭在心底盤旋：若是放開一切限制，源江騰和李詩諾，二者孰強孰弱？這個疑問像一根細刺，扎進了她的思緒。
躲在殘垣斷壁縫隙後的青鬼看得頭皮發麻，眼睛越睜越大，幾乎快要脫出眼眶。他喃喃自語，語氣裡滿是動搖：“他真的還是人類嗎？”
重拳依舊不曾停歇。
八岐大蛇蟲喙狀的口器被生生砸得粉碎，破碎的角質散落一地，濃稠的金色血液鋪滿整片戰地。李詩諾緩緩鬆開手臂，那顆血肉模糊的巨大頭顱重重砸落泥土，濺起混著金液的泥水。
暴雨自暗沉的天空傾瀉而下，沖刷著李詩諾的身軀。
金色血液的質地過分粘稠，任憑雨水瘋狂沖刷，依舊頑固地附著在鱗甲表面，在昏暗的雨幕裡泛出詭異的光澤。整個世界被一層灰冷的色調籠罩，壓抑得使人喘不過氣。
一道驚雷驟然劈開雲層，白光短暫照亮大地。
八岐大蛇淒厲的哀嚎猛地掐斷，龐大的軀體迅速褪去鮮活的光澤，生機快速流逝。可懸於高空的領域屏障，沒有一絲一毫消散的徵兆，厚重的壓迫感依舊籠罩所有人。
谷榮抬起頭望向那片無形的禁錮，神情凝重。
“我想事情應該還沒有結束。”
話音剛落，一股陌生而刺骨的波動憑空擴散開來。
源江騰猛地抬頭望向雨霧翻騰的高空，一道人形龍類的輪廓在雨簾中浮現。這個身影，從未出現在任何人的情報裡。
“誰？”源江騰沉聲喝道，警惕瞬間拉滿。
那人的動作輕盈得違背常理，踩著斷壁殘垣幾步穿梭，藉著牆體的反作用力轟然彈射而出，利爪直撲剛剛結束鏖戰、精神尚且鬆懈的李詩諾，是一次毫無預兆的偷襲。
琥珀色的黃金瞳微微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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