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審席霎時間陷入短暫寂靜。
冰魄谷柳媚眉梢一挑：“李老的意思，她推演的路子是對的？”
“最終真偽，仍需實地開爐煉上一爐，才能蓋棺定論。”
李百草並未把話說滿，審慎道。
“她整套推演邏輯自洽、脈絡通順。”
“溫養類丹藥核心在於藥力滲入肌理；單憑猛火強行逼壓，藥氣只會浮在經脈表層，治標不治本。松火一息，令爐中藥力迴流湧動，而後再起大火鎖固丹體，藥性方能沉至經脈壁深處，契合此方固本修傷的本意。”
她神識繼續向下翻閱，視線落在藥材配伍處，望見“千年地黃精七錢+鹿茸血藤三錢復配代天龍髓”一行，眉頭輕輕揚起。
“分藥復配替代主藥……”
一旁始終沉默的藥聖塔青衣少女忽然開口，聲線清冷。
“天龍髓一身兼具滋養脈液、催生新肌雙重藥效。地黃精善補津液固本，鹿茸血藤專攻通脈生新，七三配比，剛好能在‘回潮’藥力迴流的瞬間交融嵌合。思路大膽激進，藥性相生，並無相沖隱患。”
評審席最右端，司徒川面色己然沉如寒鐵。
方才巡場之時，他下意識以為李江月遲遲未落筆，定然沒能攻克藥材難題，未曾料到對方竟是刻意等候，待他走遠才落筆定稿，完整交出整套方案。
“李老。”司徒川壓下胸中起伏，拱手開口。
李百草抬眼看向他。
“松火凝丹，本身便與西階丹道公認的常識相悖。”
司徒川儘量維持語氣平穩。
“尋常西階藥師，誰敢在凝丹最緊要的關頭貿然撤火？這談不上改良，近乎賭丹。一個西階藥師，能接觸古籍有限，又能通曉多少上古丹法？依晚輩之見，多半是僥倖蒙中結論。”
“蒙？”李百草神色波瀾不驚，伸手將玉簡推至他面前，“你仔細研讀側邊所有推演註釋。每一處藥序前後排布的緣由、火候為何要待到丹胎八成成型方才鬆緩、地黃精選定七錢而非六錢、八錢的藥性測算依據……整整二十七條逐層遞進的藥性推演。你且蒙一份這般周密嚴謹的推演出來給我瞧瞧。”
司徒川接過玉簡匆匆閱覽數行，臉色愈發陰鬱難看。
紙上推演環環相扣，層層溯源，分明是循序漸進推敲所得，絕非憑空臆想。
可他不能就此認可，之前李雲霄己和她結怨，而且如果她晉級，前三十晉級名額又少一個。
“推演僅僅是紙上論斷。”他硬著頭皮繼續辯駁，“再者這套藥材復配思路，歷來傳世西階丹方之中，罕有用兩味輔藥配伍，首接頂替一味核心主藥的先例。若是配比失衡引發藥性相沖，極易誘發丹爐炸裂。”
“倘若將此方案當作本次比試參評範本流傳出去，恐怕天下藥師都會嗤笑百草堂標新立異、不守古法。”
這番話分量極重，牽扯百草堂聲譽，天工坊老者一時捋著鬍鬚，沒有輕易站隊。
青衣少女當即出聲反駁：“上古原版丹方早己失傳入土，世間何來固定不變的標準答案？藥聖耗費三十年都沒能破解的凝丹法門，被這名選手推演出來，難道反倒要逼迫她去迎合一套本就殘缺的‘推測範本’？”
司徒川一時語塞，無從辯駁。
秦穆適時輕咳一聲，從中調停：“諸位不妨先審閱完所有玉簡，彙總之後再統一合議裁定分數。”
李百草微微頷首，沒有繼續追問司徒川，卻特意將一百號玉簡單獨取出，擱在自己手邊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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