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屍身放進去,又在邊上呆坐了一會兒,才起身一點一點把土填回去。
新的一年,白希年年歲達到徵兵的條件,應召入伍。在登名的時候,才知道防衛所一早把他和白樂曦的戶籍資料搞混了。
白希年沒有在意,自己現在只不過是一具會喘氣兒的屍體罷了,是誰根本不重要。
他年齡小,不能上戰場,除了日日操練,便被安排去做雜活,給長官送送飯,收拾收拾兵器什麼的。一開始,被用“白樂曦”的名字呼喝的時候,他還會楞神,時間一長,他也就適應了。
有時候,他會去那個坡地坐會兒。春日和煦,青草地上,牛羊崽子追著媽媽要奶喝.....
“樂曦,我參軍了。”他說,“我要在這裡立下軍功,到時候帶著你一起回中原!”
四季交替,又是一年過去。轉眼,他來到北地已經三年了。
某日,他聽到營中有士兵閒聊,說先皇病死,全國大喪。邊境需加強防守,以防平昭趁機來犯。
二月的一天夜裡,白希年回到帳篷。
有個身姿挺拔,手握玄鐵寶劍的年輕人等在這裡,問他:“白公子想要回中原嗎?”
“什麼意思?”
“看來北地的風霜已經把白公子的心氣兒磨平了。”
“你有辦法把一個流放犯帶回中原?”
來人勾了一下嘴角:“是我家主人,他有辦法讓您回去。您若有此打算的話,就做好準備吧。”
半個月後朝廷傳來訊息:先皇弟弟李璟繼位,改年號為崇元。
很快,聖旨來到營地,指名要白樂曦接旨:
朕祗承洪基,夙夜兢業,惟以孝治天下為本。皇太后聖躬康泰,然春秋漸高,常懷繞膝之思,尤念孫輩白氏樂曦。聖朝以仁化育,以孝導民。今仰遵慈闈懿訓,特頒恩赦,免其前愆,覆其宗籍,敕令即日還宮,奉侍太后左右。
來傳旨的宮人極盡諂媚,一口一個白公子。白希年發懵片刻,讓其稍等,騎馬飛奔去了牧區那個坡地。
兩個時辰後,他回來了,接過聖旨,跪地謝恩。
初夏時節,白希年回到了京城。按慣例,他入宮謝恩。
他要在被發現身份有誤之後把太后臭罵一頓,所以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可沒想到,包括太后這個至親在內,宮裡竟然沒有一個人認出來他不是白樂曦。
他覺得好好笑,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太后並沒有責怪他失禮,和顏悅色地問他有什麼心願。白希年想了想,說自己想去雲崖書院讀書。太后贊他勤奮好學,一口答應了。
太后想留他在宮中住幾日,他說不用了,自己想回家。
時隔三年多再次回到津州,回到將軍府,白希年站在破敗的大門口發楞。雜草叢生,滿目荒蕪。還好,那棵石榴樹還在。
他漫步在院子裡,眼前是長公主在樹下縫縫補補,邊上白樂曦正在寫字,小小的自己跟著白將軍在練武......
他走進了白樂曦的書房坐了下來,把背上的包袱解下放在桌子上開啟,一個一尺高的瓦罐罈子,一個寫著白樂曦名字的木牌神位。
他捲起袖子,細細擦著牌位,喃喃念道:“樂曦,我們回到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