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鬩牆
粘稠的鮮血糊住了眼睫毛,費力才能睜開。那個蜀兵目眥欲裂,雙手死死捂住自己噴濺不止的喉嚨,張大嘴巴想要喊出來什麼話,可是他再也不能說出來,只能直楞楞倒下了。
一瞬間,周圍的廝殺聲消失,尖銳的耳鳴聲折磨著白希年的神經。
殺人了?殺人了!自己第一次殺的人,不是冤死乾爹乾孃的兇手,不是平昭人,也不是外族的人,而是.....同胞蜀地一名小卒。
一股力量從身後將白希年衝撞在地,馬上的衛焱衝他大吼著什麼。耳鳴聲過後,聽力恢覆,廝殺聲驟起,震得他耳膜發痛。
“退下!”衛焱吼完他,繼續砍殺。
胳膊上傳來鑽心的疼痛,白希年這才看到傷口崩開了,鮮血又一次浸溼了繃帶。他拄劍起身,跌跌撞撞要離開這裡。
廝殺身影攢動,滿地的血液、殘肢、頭顱......血汙乾涸的模糊視線裡,白希年又一次看到了因戰禍不得不逃亡的流民們充滿抱怨的雙眸。
軍帳外面眾人歡呼:首戰告捷,敵兵潰逃!
白希年坐在地上,軍醫正在給他重新包紮傷口。後勤勞工和輜重兵去清理戰場,抬著不知道多少身受重傷的將士們回來。薛桓被殘肢斷臂嚇得噗通摔坐在地上,金燦拉都拉不起來,惱火地踢了他一腳。
簾布掀開,衛焱進來了。他還未來得及卸下盔甲,上面大片大片刺目的紅。他掃視了一圈,看到了角落裡失魂落魄的白希年,繃著一張臉走過來。軍醫見到他來了,收拾好工具,行禮離開了。
“猶猶豫豫會害死你自己,你知道嗎?”衛焱質問道。
白希年抬頭看著他,好一會才答:“殿下,這是我第一次殺人。”
衛焱不能理解他的痛苦:“叛軍而已,上戰場之前難道沒有做好準備嗎?”
“可是,那是蜀地的子民,是你的臣民!”白希年反問,“殿下,我之前就很想斗膽問你,這場仗是一定要打的嗎?”
衛焱被問得一楞,他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白希年,想不明白他為什麼有這樣幼稚的想法:“他們選擇為我大哥而戰的時候,就背叛了蜀地,也背叛我!”
說完,他拂袖離去,留下白希年陷入更深的迷茫中。
究竟誰對誰錯,還是都沒有錯。
首戰告捷大大提升了士氣,又加上衛焱拿出了可以佐證自己合法繼承王位的金印,叛軍軍心大亂,邊打邊退,向王城重地潰逃。
王師一鼓作氣繼續挺進,所到之處,各城池守軍聞風卸甲投降。
形勢大危,可早先放話要不遺餘力支援大公子的蠻族勢力一直按兵不動。大公子幾次三番要求他們出兵卻得不到回應,終於絕望地意識到自己被拋棄了。
王師上下都很高興,等著戰後朝廷的論功行賞。
慶功宴上,衛焱和三軍將士喝地盡興。他再次舉杯的時候,看到白希年拎著酒瓶子起身走出了廳堂。
十月中旬了,氣溫驟降,秋風蕭瑟。
白希年登上城門樓,看著月下起伏的山嶺。他取下腰間佩劍,藉著月光,不停摸索著劍柄上刻著的“無別”二字。心情愈發鬱結,仰脖子一口又一口不停悶酒。
“到處找你,原來你在這兒呢。”
金燦走了過來,看見他手裡的酒瓶子眼睛一亮:“哎嘿,有酒?!我大哥看得我死緊,不讓我喝酒來著。饞死我了,快快快,我嚐嚐!”
白希年把酒瓶子給他,金燦接過淺嘗一口:“啊,好辣!蜀地的菜是辣,就也這麼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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