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戰事已停,但為了給新任蜀王撐腰以及震懾周邊蠻族,將士們一直沒有離開。有訊息說調令明日一早就到,眾人可以啟程回到各自的駐地。
將士們早已歸心似箭,早早就收拾好了行囊。營地處處升起篝火,三三兩兩圍坐著喝酒高歌,殺伐之氣漸漸消弭。
帥營中,大將軍和金府的大公子就著一碟花生米,邊飲酒,邊閒聊著西南局勢。
白希年完全不信:“殿下知道?”
衛焱把手中的信遞給他,白希年接過來。這是一封沒有署名的信件,信封和信紙都已發黃起毛,感覺稍微用力就能搓成齏粉。
展開一看,白希年一眼就認出,這是乾爹白羿的字跡。寥寥幾句話,他問對方“那十萬兩白銀所用何處”。
衛焱解釋:“據說,這是當年從平昭駐紮在北地邊境軍中一位長官手裡拿到的,並在之後成為‘白羿勾結平昭,通敵賣國’的有力證據。”
“通敵賣國?”白希年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不可能,這完全不可能。胡說八道,胡說八道!你從哪裡弄來這個的?”
“你在江南遊學的時候,我在京城可一直忙活著呢。”衛焱看他急赤白臉的,安撫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拜託了舅舅幫忙。他雖然只是四譯館一個小小的主事,但是能接觸到四方外交往來文獻記錄,這是他很不容易才弄到手的。”
他這樣一說,白希年便有些信了。因為之前,他也曾拜託過那個異族人給自己行個方便,去查閱一些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他都查到什麼了?”
衛焱見他冷靜下來了,才娓娓道來:“要搞清楚你父親案子的原委,就不得不提到泰和年間的一場激進的革新運動。”
白希年像個傻子一樣眨巴著眼睛,他聽都沒聽過這件事。
“泰和初年,為了應對內憂外患,當時的內閣首輔高安決定推行新政,涉及到國家經濟,軍事,科舉教化等方方面面,並且得到了先帝的全力支援。
當時,朝堂上很多新一輩的年輕官員迫切希望朝廷解決官僚機構“冗員”的問題,進而紛紛加入高安的陣營,自詡“新派人士”。叫得出名字的便有韓慈,你父親白羿,還有.....哦對,還有裴謹的父親,不過我想不起他的名字了。
新派”抱著‘富國強兵’的美好願景,頒佈了一系列諸如‘青苗’‘免役’‘保甲’(注2).....等新政。
這些新政實施後,在一定程度上充盈了國庫,完善了軍備......使得整個國家短暫地出現了欣欣向榮的跡象。
可是,新政改革太過激進,觸及了太多官員地主的利益。下到地方施行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出現了用人不當,層層盤剝等不良現象,反而加劇了民怨。沒多久,新政就遭到了以次輔薛泰為首的‘舊派’的強烈反對。
“新派”“舊派”從地方吵到朝廷,從小打小鬧演化成了統治者最為頭疼的“黨爭”。雙方互相攻訐參奏,互有人員被問罪抄家,各受牽連。
眼看著鬧得無法收拾,薛泰身後的大靠山——太后適時出面了。她以泰和帝身體不適為由,開始垂簾聽政。
幾日後,高安被革職回鄉養老,薛泰接替內閣首輔之位。轟轟烈烈的新政推行還沒有半年,就戛然而止了。
“新黨”一派,遭貶斥的貶斥,遭抄家的抄家.....那位在京城炙手可熱,深受泰和帝欣賞的探花郎韓慈,灰心喪氣之下,辭官去了邊境參軍。你的父親......或許是因為和長公主婚期在即,因而沒有受到任何懲罰。”
白希年不解:“可是,這些跟我父親後來的案子有什麼關係?”
“他的‘安然無恙’為他日後的‘孤立無援’埋下了隱患。”
“我不明白,殿下,求您說得清楚一些。”
衛焱又一次拍拍他:“好好好,你不要著急,我不賣關子了。”
白羿和長公主成親的第二日,就辭別了太后和先帝,離開了京城,來到老家津州安頓下來。自此,白羿便駐守在以津州為中心的北地邊境,率部與平昭打了大大小小几十次戰役,阻止了平昭妄圖入侵的計劃,成為赫赫有名的鎮北將軍,風光無限。
而那些“新派”同僚的境遇則與他完全相反。他們空有一腔抱負,卻不再受到朝廷重用。朝廷將他們下放到邊陲各地,做著無足輕重不顯政績的閒職,有些人年紀輕輕就鬱鬱而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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