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年少的時候,一日與廢太子發生爭執。廢太子騎上先帝的脖頸,罵他是‘馬奴兒’。先帝羞憤不已,說他日定當還以大辱。”楊大人為李璟撩開了擋住視線的一根細細的枯樹枝兒,“後來,先帝得位,彼時獲罪流放在邊陲的廢太子終日惶恐不安,血書回宮求先帝原諒。先帝見了血書,只回了六個字‘童稚而已,罷了’。廢太子深感羞愧,自此恆心為先帝守好一方疆土,最後在戰場上力竭而死。先帝垂恩,準了他的棺木回京下葬。”
李璟何等聰明,聽到一半就已經意會了楊大人今日為何突然說這些。
楊大人適時發問:“臣剛才是想,若是先帝,他會如何處理此事呢?”
李璟接了話:“先帝仁慈,罪己都來不及,定是不會罰他的......想來原本也是朝廷對不起他白家,逼得那小兒走投無路,只得玉石俱焚。”
“如今冤案得以昭雪,若嚴懲那小兒,難堵悠悠之口。”
“你的意思,朕明白了。”
“陛下留他一命,是撫卹忠臣的聖明之舉,天威不減,民心所向,是陛下的福氣!”
李璟用手指點了點他,笑著搖搖頭:“楊卿你啊......真是拿捏住了朕的心思。”
“臣不敢,臣只是盡心為陛下分憂罷了。”
君臣和和氣氣走上石橋,商議著具體的發落事宜。
“雖然真相大白,但是不要牽連開來,影響到朝堂。”李璟吩咐道,“朕會給白羿追封忠勇侯,給公主姐姐追加個諡號,再命人尋回侄兒的遺骸,在津州重修墓地,讓他們一家得以團圓。至於太傅麼......”
楊崢的心提了起來。
“他是朕的老師,早年也是功績卓卓,現下他已畏罪自盡,就不再做無謂的懲處了。”李璟做了決定,“他家的小裴公子......朕無意牽連他。他是個才子,朕原本想重用他。可就此事來看,他過於迂腐了一些,人又清高至極。‘人至察則無徒’,他現在還不適合為官,先放他在外待個幾年歷練一下吧。”
“陛下,他....”楊崢想要裴謹爭取。
“哎!”李璟抬手打斷了他的話,“朕也不能事事都好說話,你說是不是啊,楊卿?”
楊崢心知無望,只得作罷:“陛下說的是。”
君臣繞了半圈,開始往回走。
李璟揹著手忽道:“對了,還有件事亟待處理。楊卿啊,朕需要你幫個忙。”
楊崢躬身拱手:“陛下吩咐便是。”
姜鶴臨又找了機會來看望白希年,擔心他吃不飽,還省了下一個白麵饅頭給他。兩人互相推讓,最後掰成兩半,各自咬了一口。
“白兄,我已經記不得今夕何夕了?”姜鶴臨說道,“外面柳樹應該都抽條了吧?”
白希年搖搖頭:“不知道啊,感覺才過了幾日,又像是過去了很久。”
“刑部辦事太磨嘰了,要殺要剮給個痛快好了。”
白希年笑:“這會兒又不怕砍頭了?”
“反正就那麼一下子......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女!”
兩人正說笑著,忽然來了兩個獄卒,不由分說拽住姜鶴臨的胳膊,拉扯著要帶她走:“姜鶴臨是吧?死到臨頭了竟敢亂跑,跟我們走!”
“幹什麼?!”姜鶴臨抱住木頭不肯挪步,“是要殺頭嗎?”
獄卒不答,一味兇她:“少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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