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楓王國,鐵杉城,王宮議事廳。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大廳,連壁爐中木柴燃燒的噼啪聲都顯得格外刺耳。王座上的老國王勞倫斯臉色灰敗,握著扶手的手指因用力而關節發白。
下方,剛剛從前線僥倖逃回、精神近乎崩潰的沃爾頓伯爵,正語無倫次地重複著那場噩夢般的經歷。
“……羽毛,紅色的羽毛像風暴一樣……霍恩大師……他飛起來,展開了領域……然後,那個黑袍人,他只是……只是抬了抬手……”
沃爾頓伯爵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神渙散,“霍恩大師就……就像被抹掉了一樣……掉了下去……死了……”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在場每一位貴族和將領的心頭。軍營被毀,兩千精銳損失慘重,這已是沉重打擊。但一位聖階強者,王國頂尖的戰力,被如此輕描淡寫、近乎詭異的方式瞬間抹殺——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戰爭”和“力量”的認知範疇。
大王子臉色鐵青,之前的雄心壯志被冰冷的恐懼取代。他賴以強硬的最大資本——軍力,在對方展現的絕對力量面前,顯得如此可笑。二王子緊蹙眉頭,眼中除了震驚,更有深沉的憂慮。
“那絕不是普通的聖階……”宮廷首席老法師顫聲開口,聲音乾澀,“甚至可能……超越了半神的範疇。那種抹除一切的方式……聞所未聞。”
“半神?為何會出現在冰雪王國那種地方?還庇護那個剛剛上位的小女王?”另一人反駁,但聲音同樣充滿不確定。
“或許……並非庇護,” 一直沉默的老國王勞倫斯突然開口,聲音沙啞而沉重,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大王子凱登身上,“凱登,你之前的激進,或許……真的為我們惹來了不該招惹的存在。”
“超越半神?”一位貴族失聲驚呼,“那是什麼?半神?還是……某種……古老的邪惡?”
“邪惡”這個詞,像一顆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隱秘的漣漪。幾位知曉內情的老臣和兩位王子的臉色都微微一變。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後,老國王勞倫斯用嘶啞的聲音開口,目光掃過他的兩個兒子和幾位核心重臣:“去……去‘請教’一下那位‘顧問’……問問它,是否知道……這究竟是什麼存在。”
王宮深處,通往地下禁區的螺旋階梯冰冷而潮溼。大王子凱登和二王子艾爾文,在首席老法師和一位渾身籠罩在陰影中的王室守護者的陪同下,步履沉重地向下走去。空氣中瀰漫著陳腐的氣息,以及一股若有若無、令人心神不寧的威壓。
他們最終停在一扇銘刻著無數封印符文的黑曜石大門前。老法師和守護者聯手,耗費了不少魔力,才艱難地開啟了大門的一道縫隙。
門後並非想象中的囚牢或殿堂,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虛空。在這片虛空的中央,懸浮著一團不斷變幻形態的、如同液態陰影般的巨大存在。它沒有固定的形體,時而舒展如垂天之雲,時而收縮如深邃之眼。
它散發出的並非深淵那種氣息,而是一種更冰冷、更接近殘酷的黑暗力量。
這便是寒楓王室秘密供奉,或者說,被迫依賴了數代人的“顧問”——一個自稱為“編織者”的古老存在。它並非深淵惡魔,其來歷成謎,但確實擁有著深不可測的黑暗知識和力量。
“何事,驚擾沉睡?”一個直接回蕩在眾人腦海中的意念響起,冰冷、淡漠,不帶任何情感。
凱登大王子強忍著不適,上前一步,將前線發生的事情,尤其是格林瞬殺霍恩大師的細節,儘可能清晰地描述了一遍。
“……那股力量,瞬間抹除了霍恩的領域和他的生命,沒有任何徵兆,沒有能量波動……您可知,那究竟是什麼?”大王子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敬畏與恐懼。
編織者那團變幻的陰影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彷彿在感知和分析著資訊。良久,那個冰冷的意念再次響起:
“規則層面的干涉……並非蠻力摧毀,而是‘否定’其存在的基礎。有趣……”
它的意念中似乎帶上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興趣”的波動。
“這並非吾熟知的那些深淵蠢貨的手段。也非此界尋常半神慣用的方式。此力量……更接近‘本源’的黑暗,卻帶著一種……獨特的‘意志’烙印。純粹,而又……充滿變數。”
“他是否與您……同源?”二王子鼓起勇氣問道。
“同源?”編織者的意念似乎帶著一絲嘲諷,“黑暗如同海洋,吾等皆在其中,卻並非同一滴水。此存在……其‘味道’很獨特,吾未曾直接接觸。但……”
它那變幻的形體中心,彷彿睜開了一隻完全由更深邃黑暗構成的眼睛,掃過門外的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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