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幾頭零星的怪物在黑蝕劍的幽光下化為飛灰,戰場上那震耳欲聾的嘶吼與咆哮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真空的死寂。
狂風不知何時已然停歇,唯有那墨色鎧甲身後,如狂躁黑焰般的披風仍在緩緩飄落,彷彿意猶未盡。
焦黑、破碎、佈滿深坑與溝壑的荒原上,只剩下格林一人矗立。
鎧甲依舊光潔如新,不染塵埃,唯有覆面頭盔上那兩道狹長的縫隙後,似乎還殘留著未完全褪去的、令人靈魂凍結的殺意。
他緩緩轉過身,面向聯軍陣列。
那一刻,凝聚在他身上的,是剛剛屠戮了數以萬計瘋狂怪物的煞氣,是身披重甲、手持魔劍的視覺壓迫,更是那種超越凡人理解範疇的存在感本身。
他僅僅是站在那裡,目光掃過嚴陣以待的聯軍,就彷彿有一堵無形的牆壁伴隨著他的視線碾壓過來。
“哐當!”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是一名前排的年輕盾兵,承受不住這無聲的凝視,手臂一軟,盾牌脫手掉落在地。這聲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卻無人敢去責備他。
整個聯軍陣列,數以十萬計計程車兵,包括那些身經百戰的部落勇士,此刻都如同被凍結,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一些人的牙齒甚至不受控制地開始打顫。
艾拉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她緊緊握著長弓,指關節捏得發白,彷彿這樣才能從冰冷的武器上汲取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她看著那個漆黑的死神剪影,腦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
白雪公主站在指揮位上,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溼。她知道那是格林,是她的老師,但此刻,那具鎧甲所散發出的純粹壓迫感,讓她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悸。
就在這恐懼幾乎要壓垮所有人的神經時,一道透過覆面頭盔、帶著一絲金屬嗡鳴質感,卻又明顯流露出疑惑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你們還不過來收拾戰場?”
“……”
聯軍士兵們集體愣住了,大腦幾乎無法處理這句過於“平常”的問話。
格林似乎對他們的遲鈍更加不解,他抬手指了指身後那片如同被巨獸蹂躪過的焦土,以及零星散落、尚未被完全湮滅的部分殘骸,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費解,補充道:
“難道真正的打算,就只當一個觀眾嗎?”
“……”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後,是白雪公主最先反應過來。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用略帶一絲顫抖卻足夠清晰的聲音高喊道:
“全軍聽令,清理戰場!”
這道命令如同解除了定身咒,龐大的聯軍陣列彷彿瞬間“活”了過來。士兵們如夢初醒,帶著劫後餘生的恍惚和難以言喻的複雜心情,開始小心翼翼地向前推進。軍官們的吆喝聲再次響起,卻少了幾分戰前的肅殺,多了幾分忙亂和……敬畏。
他們越過那道墨色的身影,開始處理那些怪物的殘骸,並警惕地搜尋是否還有漏網之魚。
而格林,則在他們敬畏而又疏遠的目光中,隨手將黑蝕劍歸入虛空,那身令人窒息的墨色鎧甲也如同融入陰影般緩緩消散,重新顯露出他原本的黑袍形象。
他看也沒看周圍忙碌計程車兵,彷彿剛才那場一人敵軍的屠殺只是飯後散步般尋常,身影在逐漸瀰漫的硝煙與暮色中,悄然淡化,消失不見。
只留下數十萬聯軍,在一片狼藉的戰場上,默默地清理著……由他一人制造的,這場“酣暢淋漓”之後留下的殘局。
格林找到了正憑欄遠眺的白雪公主,暮色為她銀白的鎧甲鍍上了一層暖金,但她的側影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堅定。
“老師。”她察覺到格林的到來,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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