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眠的耳朵又動了動,“為什麼……”
“他是客人,”哈塔說,語氣認真得像在給帽子分類,“客人是不能當你的床的。”
“他不是你的客人……”山眠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每個字都像是從夢裡撈出來的,“是我帶來的……”
“但是他進了我的店,看了我的帽子,就是我的客人。”
哈塔的語氣平靜但堅定,像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你帶來的是‘山眠的朋友’,但走進來的是‘哈塔帽子店的客人’。這兩個是同一個人,但身份不一樣。你不能在我的客人身上睡覺。”
“嗚……”
山眠沉默了。不是被說服了,是說不過。她趴在格林肩膀上,嘴巴微微嘟著,耳朵趴著,尾巴垂著。她想反駁,但腦子泡在睡意裡,找不到反駁的詞。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悶悶地擠出一句:“你總是有道理……”
哈塔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我有道理,是帽子們有道理。帽子們說客人不能當床,我只是轉述。”
“帽子才不會說話……”
“會的。只是你不懂它們的語言。”
山眠不說話了,她把臉埋進格林的頸窩裡,尾巴在他背後輕輕甩了一下,像是在表達一種微弱的、無效的抗議。
格林站在兩個人中間,肩膀上趴著一隻睡鼠,面前站著一個帽匠。他看著哈塔那副認真的、微微得意的表情,又感受了一下肩膀上那隻放棄爭辯的、軟綿綿的小動物。
看來哈塔經常“欺負”山眠,這點倒是老樣子。
但自始至終,哈塔沒有伸手去拉她,沒有強行把她從格林身上拽下來。
她說完了,叉腰的手也放下來了。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山眠趴在格林肩膀上,嘴角彎著一個小小的、拿她沒辦法的弧度。
“算了,”哈塔說,聲音又恢復了那種軟軟的、夢囈般的調子,“你睡吧。反正你也聽不進去。”
山眠的耳朵動了一下,算是回應。
哈塔轉過身,重新面對格林。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好像剛才那段小插曲只是帽子店裡另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伸手從牆上取下另一頂帽子。
這頂帽子她很熟悉。黑色,高頂,帽簷平整,裝飾簡單——只有一圈細細的深色緞帶。和她頭上戴著的那頂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更新一些,緞帶還沒有被磨毛。
“這頂,”哈塔把帽子捧在手裡,舉到格林面前,棕綠色的眼睛從帽簷後面露出來,“是我最喜歡的。”
她頓了頓,手指在帽簷上輕輕滑過。
“三月兔說這頂沒特色。她說,‘哈塔,你的帽子都那麼有意思,為什麼偏偏這頂這麼普通?’她說這話的時候麵包屑掉在我的帽子上,我擦了很久。三月兔果然沒有禮貌,不對,她要是懂禮貌就不會那樣了。”
哈塔的語氣很平淡,但格林注意到,她說“三月兔”的時候,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
“我覺得它很不錯,”哈塔繼續說,把帽子轉過來,讓格林看另一面,“黑色很正,帽簷的弧度剛剛好,緞帶的顏色和黑色放在一起——你看,是不是很配?”
“至少你戴著很合適。”
格林說不出來這頂帽子第一眼有什麼亮點,只能表示哈塔戴著不錯,不過這句話對於哈塔來說似乎很受用。
哈塔玩弄帽子的動作漸漸透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得意和自信,後面乾脆用手指頂著帽子轉圈,全然不在意山眠趴在格林身上睡覺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