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渡帶回來的那袋食物——那袋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裝滿了各種她叫不出名字的零食和點心的袋子——還放在石桌的另一端,袋口敞開著,露出裡面的餅乾和果脯。她剛才一直在吃,吃到打嗝。
現在肚子還是飽的,撐得不太想動。
希夏抽菸的慾望被零食徹底打敗了。
希夏將煙桿推到一邊,重新趴回石桌上,下巴抵著自己的手臂,淡綠色的眼睛半睜半閉,看著渡渡。
“又來了啊。”她的聲音懶洋洋的,像被太陽曬軟的麥芽糖,每一個字都拉得很長,“渡渡啊,這次過來幹嘛?”
渡渡抱著那團東西,在涼亭裡轉了起來,跑了三圈。
她轉完三圈,停下來,歪著頭看了看自己懷裡的東西,又看了看希夏,橙紅色的瞳孔眨了眨,然後才開口。
“吾輩本來是打算把那個好厲害的人帶過來的。”渡渡的聲音從霧氣中傳出來,帶著一種天真的、不加修飾的坦率,“叫……叫格林!”
希夏的睫毛動了一下,格林?嗯,不認識呢
“但是他好像在和很厲害的東西打架。”渡渡繼續說,翅膀在身後微微張開又合攏,像在比劃什麼,“好厲害的,天上有黑色的火在掉,地上有一個好大好大的白色東西在叫。吾輩不敢過去,就躲在遠遠的地方看。”
“等他們打完之後,吾輩過去找他,但是他已經不見了。跑得好快。”渡渡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委屈,尾音微微下墜,像一隻沒能追上飛蟲的鳥。
“然後吾輩就在地上發現了這個孩子。”渡渡低下頭,用翅膀尖輕輕撥開蓋在那團東西臉上的、自己的羽毛,“躺在地上,周圍的地都被燒黑了,就她一個人躺在那裡,怪可憐的,所以好心的吾輩就帶過來了。”
渡渡將懷裡的東西——不,孩子——從翅膀的包裹中放出來,輕輕放在石桌上。
希夏的目光落在那張臉上。
小女孩。看起來七八歲的樣子,最多不超過九歲。白色的頭髮,頭髮很長,散落在石桌上,髮尾有一些被燒焦的痕跡,捲曲著,泛著焦黃。
耳朵長在頭頂——不是人類的耳朵,而是兔子耳朵,白色的、長長的、毛茸茸的兔子耳朵,從她白色的髮間生長出來,垂落在兩側,耳尖搭在石桌的邊緣。
皮膚白到幾乎透明,能看到皮膚下面細密的、淡青色的血管。臉蛋小小的,下巴尖尖的,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微微抿著,像是在睡夢中也在想著什麼不開心或者恐怖的事情。
睫毛很長,和她白色的頭髮一樣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像蟬翼一樣薄的陰影。
呼吸很輕。胸膛微微起伏,幅度小到如果不仔細看,幾乎會以為這是一個精緻的、被人遺忘在石桌上的瓷娃娃。
希夏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淡綠色的瞳孔從慵懶變成了專注,從專注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混合著困惑和好奇的複雜神色。
她的手指從石桌上抬起來,隔著一段距離,在那張臉的上方比劃了一下。沒有觸碰,只是比劃。指尖從額頭滑到鼻尖,從鼻尖滑到下巴,然後停在那對白色的、垂落的兔子耳朵上方。
血淚之地有這樣的半人嗎?
希夏在腦海裡將血淚之地所有的居民——那些還活著的、還能被稱為“居民”的存在——快速過了一遍。
沒有。
沒有這樣的孩子。
血淚之地除了她和渡渡,除了那些躲在古堡深處不敢出來的吸血鬼,除了那些被星辰之眼引來當作祭品的可憐蟲,沒有其他人了。
那這個女孩子是從哪裡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