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帶上門,門縫合攏的最後一線光被他擋在了身後。走廊裡的光線比房間裡亮一些,清晨的日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傾瀉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道斜長的金色光帶。
他剛走了兩步,腳下就傳來一陣軟綿綿的溼潤觸感,顯然是一隻史萊姆纏上了他。
“主人——”
聲音從下方傳來,帶著一種被拉長了的、像是正在融化的糖漿一樣的委屈調子。露姆正蹲在他腳邊,藍色的半透明身體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的雙手環抱著他的小腿,圓潤的臉蛋從下方仰起,水汪汪的藍色眼睛看著他,像是在表演一齣我很受傷的默劇。
“主人,你太壞了——一大早就這樣說我的壞話——”
格林低頭看著她。她抱得很緊,像是怕他跑掉一樣,半透明的身體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著,整個人像一團被捏成小小形狀的淺藍色果凍。
“沒辦法。”格林的聲音平平的,說的很篤定,畢竟這是還沒有改變的客觀事實,“唯獨這方面我安慰不了你,哪怕我可以吃下你的料理。”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你如果能有現在古茲一半的廚藝,我都不會說你什麼了。”
露姆的嘴巴撅了起來。她的身體微微鼓脹了一圈,像是正在被某種委屈情緒充滿的氣球,然後又慢慢地癟了回去。
“怎麼能這樣講我嘛——”她的聲音拖得更長了,帶著一種我要用撒嬌來打動你的力度,“主人,你就讓我去廚房證明一下我自己吧。我真的有在練習!我最近看了好多食譜——”
格林低頭看著那雙正在努力眨巴的藍色眼睛,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動作很小,像是冰面上裂開一道細到幾乎看不見的紋路。
“不行。”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像刀切過水麵。絲毫沒有因為史萊姆娘可憐巴巴的表情而縱容,在露姆放棄她那些突破材料限制的史萊姆料理之前,格林是不會同意的。
“我需要為今天的早餐做保證。”
他邁開步子往前走,露姆抱著他的腳被拖著向前滑行了一段距離,但她沒有鬆手,像一隻被拖行的藍色包袱,“你要是把家裡的廚房炸了,還怪麻煩的——我還要給維多利亞她們帶一份過去呢。”
露姆的嘴巴撅得更高了,算是接受了格林的說法,但她沒有鬆手。她就這樣抱著他的腳,被拖著滑過走廊的地板,像一隻正在用身體抗議但又不願意真的被扔下的黏人小動物。
格林走過走廊拐角的時候,一個黑紅色的影子從側面的走廊撲了出來。
“爸爸——!”
格洛託的翅膀在半空中展開了一瞬,然後精準地落進了格林的懷裡。她的手臂環上了他的脖子,紅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兩顆剛剛被點亮的寶石,十分雀躍的樣子。
“昨天晚上我要找你睡覺,媽媽說你有事情要忙——”她的聲音帶著小孩子特有的那種我記仇了的調子,但其實給一塊糖果的功夫也許就把這個“仇給忘記了”,威懾力大概和孩子之間的“絕交”差不多。
“——你今天早上總沒有事情了吧?”
格林單手托住了她的後背,另一隻手調整了一下被露姆抱住的那隻腳的平衡。
“抱歉,格洛託,今天我早上有……”
他正要開口說早上也有事,走廊的另一個方向傳來了第三個聲音,讓格林明白這個早上還有高手。
“哎呀——王子大人!”
芙羅拉從走廊盡頭的房間裡走出來,呂色的髮絲還有些凌亂,像是剛醒來不久。她的手裡端著一杯水,目光落在格林身上——他正抱著格洛託,腳上還掛著一個藍色史萊姆——然後她的眼睛彎了起來。
“加我一個!我也要抱著王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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