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塔麗娜站在門口，手指還搭在門框邊緣。她的視線從窗臺上那個正在緩慢旋轉的綠色小掛件移開，落回格林臉上，然後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正在把那些已經在心裡排列好的句子一個一個地拿出來。
“格林先生……”她的聲音比他想象中更穩一些，尾音沒有飄，“我……剛才在深淵那邊，那隻小妖精說的話——”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這句話的措辭：“——我想我應該不能否認。”
“嗯。”格林看著她，黑色瞳孔裡的光安靜而穩定，像是一面正在等風吹過的深色湖面。
“……因為那些話，確實……沒有錯。”她的聲音在和沒有錯之間微微連在一起，像是一條正在緩緩流淌的溪流被一塊小石頭擋了一下，然後又繞過去繼續流，“我或許……對您——”
她的視線開始游移了。從格林的臉，到他的肩線，再到他身後那扇窗戶的邊緣，然後又收回來，落在自己正在捻著裙襬的手指上。那些已經排好的句子像是突然被一陣風吹亂了順序，她不知道該先拿哪一句。
“……我很——”
她說到一半，聲音像是一條被攔腰截斷的線。她的瞳孔抬起，又落下，然後又抬起，像是在反覆確認自己的位置。
格林看著卡塔麗娜那張正在努力組織語言的臉，看了一小會兒。然後他轉身，伸手，把掛在窗臺上那個正在轉圈圈的綠色小東西取了下來。
“誒誒誒，等等啊——”莉耶芙被從掛鉤上摘下來的時候還保持著被捆住的姿態，整張小臉被轉得有些發暈，綠色的小翅膀被束縛在身體兩側，像是被包裹好的禮物正在被拆封前做最後的掙扎。
“——不要嘛，讓我待會看看格林的身體嘛——”
莉耶芙的聲音清脆而尖細，帶著一絲我還沒看夠的抗議，但格林的視角里那種聲音正在變得越來越模糊。
格林沒有回答她，只是走到門口，拉開門，把那個綠色的小傢伙像扔一隻不聽話的小貓一樣丟了出去。
莉耶芙在半空中旋轉了半圈，落向了客廳的方向。她的叫嚷聲在門板即將合攏的縫隙中傳來，斷斷續續的：“——讓我看看——”
門關上了。
聲音被隔絕在木板後面，只剩下模糊的、像是隔了一堵牆的細小嗡鳴。
卡塔麗娜的視線從那扇合攏的門上收回來，然後她發現格林的視線已經落回了她身上。他的距離比她剛才進來的時候近了一些，他沒有說你接著說或者你剛才想說什麼。
他只是看著她，然後卡塔麗娜的背碰到了門板。
她不知道自己是後退了一步還是被他的靠近帶過去的，但那扇門板在她的肩胛骨位置穩定地撐著，她意識到自己已經被框住了——在他和門板之間，空間正在以某種不可逆轉的速度縮小。
格林正在低頭看著她，這張異常好看的臉比她記憶中更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末端的弧度。他的嘴角彎著一個很小的弧度，有戲謔，又更像是一個正在驗證某個猜測的、從容的確認。
“你和貞德她們——”他的聲音低低的，比平時說話的音量小了一些，帶著一種像是正在分享一個觀察結果的溫和調侃，“——似乎都難免在這種時候害羞起來。”
他微微偏了一下頭，像是正在看著她的表情變化：“都需要我來完成最後一步。”
“最後……一步……”
卡塔麗娜重複了這四個字，像是在舌尖上辨認它們的形狀。她的呼吸變淺了一些，像是正在適應一種新的氣體密度。
她的腦海裡閃過貞德曾經說過的一些零零散散的話，還有莉米露偶爾在清晨帶著的那種慵懶滿足的神色。
她知道最後一步大概是什麼，但她確實沒有經歷過，身為聖女不可能過多瞭解這種事情。貞德和莉米露也不可能詳細的講述這種事情，在遇到格林之前，這種親密事情根本不會在她們的思考範圍內停留太久。
“格林先生，我——”她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像是正在試探水溫，在為某種即將發生的事情做些準備。
但格林沒有給她說完那句話的機會。他的頭低下來，嘴唇落在她的耳廓邊緣，牙齒輕輕地咬住了那一片薄薄的、正在發燙的軟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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