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的黑色瞳孔從金屬坯料上抬起來,落在她臉上。
“失敗品……”
他重複了一下她剛才使用的那個詞,聲音依然平穩,但尾音微微下沉了一點:“其實很久之前我就好奇了。”
他把金屬坯料放回桌面上,轉向她,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他的姿態像是在準備聽一個已經被延遲了很久的答覆:“你對於小紅帽的敵意,可不像是單純的創造主對於反叛造物的敵意,我總有一點奇特的感覺。”
莉耶芙坐在桌面上,小腿停止了晃盪。她歪了歪頭,瞳孔裡映著格林那張沒有明顯表情的臉,她的嘴角彎著,但那個弧度比平時顯得更加柔和一些,像是正在被某種暖意包裹著。
“嘻嘻——”她笑了一聲,帶著一種格林終於問到這個了的輕快和竊喜,“因為格林很特殊啊。”
“特殊……”
格林重複了這個詞,像是在舌頭上翻轉一顆不確定質地的石子。他看著莉耶芙那張正在微笑的小臉,腦海裡浮現出一些散落的碎片:自己那近乎不死的生命力,那種可怕的、超越了正常規律和常理的成長性,還有那些隨著每一次經歷而不斷累積的力量與靈魂。
這些東西從來沒有完全被“莉耶芙的造物”這個框架解釋清楚過,領受外神力量而不死的人還有其他人,像琳達梅爾就很典型。
但琳達梅爾的不死和格林自己的不死很不同,琳達梅爾那種才更應該說是【不死】。她依靠那些神明的力量而不斷儲存身體主幹、修復身體,以此和格林一次次戰鬥,這才是不死。
格林這種不死,更應該說是【復活】,無論身體被毀壞成什麼樣子,他都能從火焰中重生,這種力量沒有從其他人那裡見過。
之前在失落帝國的那麼長時間裡,也沒見莉耶芙創造類似於自己的造物。
而且莉耶芙的態度也始終讓格林覺得差了點什麼。莉耶芙對他的情感隨著他的變化而愈發濃烈,從最初那種模糊的興趣,到後來那種近乎痴迷的愛戀和糾纏。
可對小紅帽她們從來不一樣——即使小紅帽已經成長到了相當的高度,莉耶芙看待她的目光裡依然保留著一層居高臨下的、像是在看待一件她隨時可以重新評估的舊物的從容。
那種區別對待不應該僅僅是創造主對被造物的不同態度能完全解釋的,可除了自己是個造物、是出自莉耶芙或者說瑪麗·蘇之手的記憶以外,自己沒有其他線索了。
或者說,原來還有什麼事情是格林不知道的嗎?好吧,還是挺多的。
“嘻嘻——”莉耶芙微笑著,的身體微微前傾,像是一隻正在靠近暖源的小動物,“格林思考的樣子真好看——嘻嘻——喜歡喜歡~”
格林的黑色瞳孔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他低下頭,重新拿起了那小塊金屬坯料。
他決定趕緊做好小紅帽的生日禮物,然後把這個綠色的傢伙凍回去。
試圖從莉耶芙這裡收集資訊,顯然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她的回答帶著一層像是已經準備好了的彈性邊界,他丟擲什麼都會被彈回來,換一個形狀,然後被她以更柔軟的方式接住。在這個過程中,她能獲得更多關於他狀態的資訊,而他幾乎無法從她那裡提取任何他想要獲得的實質性內容。
這是一場不對稱的對話。
而格林作為一個習慣於掌控資訊流動的人,對這種不對稱感到一種微妙的、像是正在踩在鬆動石板上的不適感。
黑色魔力重新包裹住金屬坯料,它的形狀開始向著某個已經被設計好的方向緩慢地演變。莉耶芙坐在桌面上,雙腿開始重新晃盪起來,
她繼續哼著那一首調子簡單的歌,旋律在午後的房間裡飄散開來,像是一層正在緩慢鋪展的薄霧,彷彿她有著知道格林在想什麼但格林找不到答案的從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