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哭？
淚水沿著她的臉頰靜靜地淌下來，沒有聲音，沒有抽泣，只是安靜地滑落，在她的下頜處聚成一小滴，然後墜落在她膝蓋上。她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是空白的，像是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流淚。
格林看著她。他的手指動了動，然後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將那一道淚痕擦去。他的指尖觸到她皮膚的時候，普利凱特微微顫了一下，像是被那溫度喚醒了。
“普利凱特？”
格林的聲音很低。他看著她，不知道她為什麼哭，不知道那部電影觸動了什麼。但他知道她不應該是這副樣子——她應該是那個拉著他跑過巷子、笑著喝奶昔、眼睛裡全是星星光芒的少女。
她不應該是坐在這裡無聲流淚的人。
普利凱特眨了眨眼睛，像是剛從某種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來。她看著格林，他還未收回的手，他臉上有著一層不常出現的、帶著擔憂的神色。
她自己的手抬起來，覆在臉頰上，指尖觸到那片被格林擦過的溫熱，然後她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似的，用力地用手背抹了抹眼睛。
“沒事，”她說，聲音有些啞，但她在努力讓它聽起來輕快一些，“我只是……沒事的，格林。”
她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裙襬，然後朝帳篷外走去。格林跟在她身後，門簾掀開時，庫茵萊特的夜風迎面而來，帶著煙火氣和遠處模糊的音樂聲。
普利凱特站在帳篷外的空地邊上，背對著格林。她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笑容——但她眼底那層因為哭泣產生的薄紅還沒有完全褪去。
她看著格林，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在組織什麼話。
“你想要聽故事嗎？”她問，“格林。”
格林站在她面前，那雙金色的星瞳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明亮，像是有星塵在裡面緩慢地旋轉。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安靜地看了她幾息。
“如果是你的話，”他說，“我可以聽。”
普利凱特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眼裡的光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她垂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抬起來時，她的神情變得比剛才認真了一些。不是舞臺上的那種認真，而是更接近坦誠的、卸下了什麼防備後的認真。
“我呢，原本是來自星空中的，偶然間來到這個世界。”
她說，聲音平緩，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偶然間的玩耍，看到了失魂落魄的你。明明只是出於作弄和玩樂的心理……和之前一樣，逗一下就可以離開，或者吸引你來到瘋狂中死去。”
她說到這裡，笑了一下，但那笑容裡沒有調皮的成分，更像是一種苦澀的弧度。
“可是為什麼？”她的聲音變得更輕了，“為什麼會愛上你呢？”
格林站在她面前，沒有打斷她。他聽著，神色平靜，但他注視著普利凱特的目光變得更加專注了。
“當我意識到這份情感的時候，對於離別的恐懼，以及對你可能發生的威脅……這種衝突快要讓我崩潰了。”
普利凱特的呼吸變淺了一些，像是那些話正壓在她的胸口，“我忍不住想啊……要是這時候有一個人將我打敗，就這樣作為反派來退場，也沒什麼不好的啊。”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給自己一點整理情緒的時間。
“我的遭遇被她們發現了。”她說，“她們嘲笑著、撕扯著，一起將我拉了下來……如今的萎縮在遠遠的角落，你心愛的少女的模樣——是我所不配擁有的。”
她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上變得很輕，輕到幾乎要被夜風帶走。
格林看著她，看著她眼底那些細碎的、正在閃爍的光。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普利凱特在他出聲之前忽然直起了身子，臉上重新堆起了那種活潑的、明亮的笑容。
她兩手一拍，發出清脆的聲響，整個人像是一個剛從舞臺幕後跳出來的演員，重新戴上了那張熟悉的、閃閃發光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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