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繞過了那些席地而坐的觀眾。他們依然坐在那裡,保持著格林到來時的那種姿態,像是一群被固定在原地的雕像。沒有人轉頭看他,也沒有人出聲阻止。
他們只是靜靜地注視著那座空曠的舞臺,等待著下次響起又或許永遠不會再響起的下一首旋律。
格林穿過舞臺周圍的側廊。那裡有卡牌娛樂場所,幾張桌子上散落著紙牌和籌碼,但沒有人坐在桌邊——只有那些殘留的椅子和半空的酒杯,像是人群在某一瞬間被全部轉移走了。
他穿過卡牌桌之間的空隙,走進了一條走廊。
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掛著暗紅色的帷幔,每隔幾步就有一盞燭臺,火焰跳動著,投下長長的影子。
走廊深處有幾道巨大的女性幽影在遊蕩——她們穿著近乎透明的白色長裙,身形高大,幾乎要觸到天花板。她們的步伐緩慢而無聲,像是懸浮在地面上方的一層薄霧。
格林經過第一道幽影時,她緩緩轉過頭。那張臉模糊不清,只有一片黯淡的光暈,在她頭顱的位置浮動。她伸出一隻半透明的手,向他抓來。
格林側身避開那隻手,同時伸手,在幽影的肩部位置輕輕一推。那身影向後飄去,像是被風捲起的薄紗,撞上牆壁後化作一陣細碎的光點消散。
格林繼續向前,在走廊的盡頭解決了最後一道幽影,拐過彎,眼前出現了一個岔道。兩側各有一扇門。
左邊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絲昏黃的燈光,右邊的門緊閉著,表面佈滿了灰塵。
格林停了一下。
他聽到了聲音。從左邊的門裡傳來的。輕輕的哼唱聲——和舞臺上那些華麗的旋律不太一樣,更加隨意,像是洗完澡之後哼給自己聽的小調。
格林推開了那扇門。
門內是一間不大的休息室。一張沙發,一面落地鏡,幾件掛在衣架上的演出服。一張梳妝檯,上面擺滿了各種化妝品和髮飾。而梳妝檯前,坐著那個粉發的少女。
她還沒有換下那身演出服,那些裝飾和首飾都在燈光下微微閃光。鏡前那些瓶瓶罐罐和裝飾都被她收在一旁,露出桌面上空出的一小片乾淨區域。
她就那樣坐在那裡,像是正在等一個約定的時間,又像是剛剛在哼完一段歌之後,恰好聽到了門被推開的聲音。
“哎呀——”普利凱特轉過頭,聲音帶著一種輕鬆的、像是發現了什麼意外驚喜的語調,“觀眾怎麼能跑到後臺來呢?這是不禮貌的行為哦。”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沒有多少責備的意味。她的臉上帶著笑意,像是早就預料到他會出現在這裡,只是在等待他在某一刻推開這扇門。
格林站在門口,沒有走進去。
“我們以前認識嗎?”他問。
普利凱特歪了歪頭。她的呆毛隨之晃了晃。
“認識?”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彷彿正在品嚐它的味道,然後她笑了,笑容燦爛明亮:“當然——”
在那一瞬間,格林看到她的目光微微低垂了一瞬。就在那短暫的時間裡,她眼中好像閃過了一些別的東西。但她迅速抬起頭,已經換上了一副嬉皮笑臉的表情:
“——沒有啦!”
她伸出手指,朝他點了點,像是在糾正一個誤會的學生,“和每一個觀眾打好交道,不是身為一個偶像的必修課嗎?”
格林看著她。她的笑容依然燦爛,明亮得像是舞臺上的那些星光。但格林注意到,在她說出沒有啦的那一刻——就是她說出之後的那個停頓,轉折之前的那一瞬——她的笑容像是忽然被什麼力量輕輕推了一下,向一個不一樣的方向偏了那麼一絲。
太快了。快到幾乎捕捉不到。但格林感覺,那是一個與周圍那些歡快的燈光不同的表情。
格林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看錯了——畢竟他的精神狀態、那些齒輪聲和腦海中的嘈雜,有時會讓他對很多事情產生一絲不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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