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巴沃克原本正靠在石階的扶手另一側，姿態鬆散，嘴角帶著那種懶洋洋的滿足感，灰色瞳孔裡還殘留著剛才看格林時的溫度。
現在那些溫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正在快速凝結的涼意。
“你過來幹什麼？”賈巴沃克的聲音比剛才冷了一些，帶著一種正在壓制的、不太耐煩的東西，“格林又沒叫你。”
沃柏爾沒有轉頭看她。她的目光落在庭院裡某棵樹的樹根上，聲音和她的姿態一樣平靜：“這裡又不是你的地方。我想坐哪裡就坐哪裡。”
賈巴沃克的手指在口袋裡動了一下，指尖收緊了一點點。
她看著沃柏爾挨著格林坐的樣子——那隻白兔子的肩膀和格林的手臂之間只有一小段空隙，她坐著的時候微微朝格林的方向偏了一點點，像是向日葵向著太陽——那副姿態讓賈巴沃克的胸口裡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持續地升溫。
在箱庭的時候那隻兔子因為奈亞的控制來妨礙也就算了，那些被格林救過的人，一個個地擠過來，佔據格林身邊的位置。
現在沃柏爾也要過來湊熱鬧？
“你不覺得羞恥嗎？”賈巴沃克的聲音帶著一層薄薄的刺，像是正在慢慢磨尖的刀鋒，“明明以前是被稱讚的勇者，現在卻像一隻寵物一樣黏在別人身邊。討伐過邪龍的人到哪兒去了？該不會是死了吧？”
沃柏爾的兔耳朵微微動了一下，豎起來又耷拉下去。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瞬間，然後鬆開來，聲音還是那種不冷不熱的調子：“我不記得以前的事了。”
“哈，”賈巴沃克笑了，那笑聲短促而尖銳，“不記得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當一隻小寵物了？你以前——”
“以前的事情和我現在有什麼關係？”沃柏爾打斷了她，這一次她終於轉過頭來，白色睫毛底下的瞳孔裡有一層正在努力保持平靜的微光，“我根本就不記得你那些話裡說的東西。什麼勇者，什麼邪龍，什麼討伐——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賈巴沃克的嘴角彎了一個弧度，但那不是友善的笑：“是嗎？那你現在是什麼？一隻怕黑的兔子？一個只會跟著格林跑的小鬼？”
沃柏爾的呼吸微微加快了。她的手指攥著裙襬的布料，捏皺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捏皺。但她沒有回嘴，只是把視線移開了，重新落在庭院那棵樹上。她的嘴唇抿成一條很細的線，臉有一點點變紅的趨勢，但她忍著，沒有說話。
賈巴沃克看著她這副樣子，胸口那團溫度更加滾燙了。不是因為沃柏爾不說話——如果她跳起來反駁，賈巴沃克會覺得更痛快。
但她這副忍著不說的樣子，這副坐在格林旁邊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姿態，這副假裝自己只是一隻普通小白兔的偽裝——讓賈巴沃克心裡的那根弦越繃越緊，這是打算賴著不走了？
格林就在旁邊。他離沃柏爾只有一拳的距離，他垂著的手如果放下來就能碰到沃柏爾的兔耳朵。而他離賈巴沃克還隔著兩個身位。
賈巴沃克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十指交叉放在膝頭，指節微微泛白。
她看著沃柏爾側臉的輪廓，看著那隻白兔子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她在格林旁邊縮成一團的姿態。那些畫面在她腦子裡旋轉著，像是被攪拌一樣。
好礙眼……好煩躁……
她想把那隻白兔子從格林身邊拎起來，扔到院子的另一頭去。她甚至能想象那個畫面——沃柏爾被提著兔耳朵拎起來，小短腿在空中撲騰，然後被甩飛出去，落在草叢裡，滾兩圈才停下來。
空氣裡有兩團正在急劇升溫的怒意正在互相擠壓，像是兩簇隔著玻璃對燒的火苗。
沃柏爾的兔耳朵豎得筆直，尖端微微顫抖著，白色睫毛底下的瞳孔裡泛著一層正在湧動的、帶著亮光的東西。
她的指尖攥著裙襬的布料，布料已經被捏出了幾道深深的褶皺，像是馬上就要鬆開手、站起來、撲過去。
賈巴沃克的狀態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她的灰色瞳孔微微收縮，視線釘在沃柏爾的臉上，像是要把那副“坐在格林旁邊什麼都不做卻很礙眼”的姿態用目光剜下來。
她的臉頰同樣泛起了一層紅，從耳根蔓延到顴骨的位置。兩個蘿莉的臉此刻都紅紅的，當然，這次顯然不是因為害羞。
她們之間的距離本來隔著格林，但兩個人的視線已經越過了那道中間的人影，在空中碰撞出細小的火花。
沃柏爾先動了一下。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像是要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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