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的笑聲隔著幾道牆傳過來，模糊而溫暖，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聲音。小紅帽蹲在籠子旁邊，手裡的鉗子正夾著最後一根銅線，把它繞進計時器的接口裡。
籠子裡，莉耶芙趴在鐵欄上，綠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小紅帽的動作，安靜得出奇。
小紅帽擰緊最後一圈，然後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她低頭看著籠子側面的魔法陣——淡藍色的紋路正在緩緩流動，從底部延伸到鈴鐺的介面處，形成了一個完整的迴路。
理論上說，現在只要設定好時間，籠子就會在指定時刻把被遮蔽的聲音轉化成鈴聲釋放出來。
但還差一步。
需要一個穩定的魔力源來維持這個迴路。
而她目前使用的魔力源——就是籠子本身對莉耶芙的魔力抑制屏障——在持續工作的同時還需要分出一部分能量給定時裝置，負擔確實有點大。
所以需要停止一段時間，直到魔法迴路調整完成，小紅帽伸手按了一下籠子側面的開關。
魔法陣的光閃爍了一下，淡藍色的屏障像一層薄冰一樣從籠子表面褪去，露出了裡面完整的、沒有遮攔的莉耶芙。
莉耶芙的嘴巴在屏障消失的瞬間張開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正在慢慢甦醒的、像是剛從冬眠中醒來的蛇一樣的輕盈笑意：“小紅帽——”
小紅帽沒有理會她。她低頭檢查著魔力導線的介面，確認能量回流的方向。
“——你還記得多少啊？”
小紅帽的手指停住了。她沒有抬頭，她的目光落在手中的銅線上，指尖壓著介面的位置，沒有移動。
記得多少？她自然記得箱庭裡面的事情，那些自我成長，陪著格林以及努力幫助格林的日子。
但小紅帽能感覺到莉耶芙的視線正從鐵欄後面投過來，那種目光和平時那副被關在籠子裡的撒嬌模樣完全不一樣，帶著一種正在慢慢滲透的、粘稠的東西。
她似乎在想什麼不好的東西。
“你想說什麼？”小紅帽的聲音很平。
莉耶芙沒有回答。她只是用那種目光看著小紅帽，嘴角彎了一個弧度。那個弧度正在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擴大，像是某種正在綻放的、不太好看的東西。
然後她說：“可格林似乎沒有想起來呢。”
莉耶芙抓住了欄杆，臉上的笑意正在一點點崩壞，從那種輕盈的、帶著試探的弧度變成了一種更加扭曲的、像是正在享受某種快感的弧度。她的綠色瞳孔亮晶晶的，臉上有一種近乎於陶醉的表情。
“格林到現在還以為自己就是單純地被我創造出來的呢，”她的聲音帶著一種甜膩的、正在品嚐什麼東西的滿足感，“這說明我對格林的改造相當成功，你說對嗎？”
小紅帽的手指收緊了。銅線的末端在她指尖微微彎曲，留下一個小小的、被用力壓過的印痕。
她站在那裡，呼吸變得淺了一點點，像是胸腔裡有什麼東西被突然壓住了，需要更小的空間來容納那些正在湧上來的、灼熱的情緒。
她突然知道的。
她知道莉耶芙在說什麼。
那些記憶——那些屬於真正的格林、屬於創造了她的人的記憶——那些被莉耶芙摧毀的、修改的、覆蓋的過去。
格林以為自己是莉耶芙創造的，以為自己的開始是在那個黑暗的、充滿扭曲童話的地方。他不知道在他更早的時候、在那些所有被莉耶芙抹去的記憶和時間之前，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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