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裡衫還透著紅,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他下意識地蜷縮手指,擔心碰到那處,灼熱的體溫傳來,裹挾著他去觸碰箭傷,少年端詳著他,深長眼睫壓住眼珠,唇畔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長佑哥摸摸,好著呢。”
陸雪錦觸碰到少年的傷口,他心裡驀地翻起難言的情緒。他盯著看了好一會,想起衛寧的話,又想起自己方才做的夢,不由得閉了閉眼。
“近兩日我總在想。若是我那一日能隨殿下前去,興許殿下不會受傷。”他自語道。
“長佑哥,我們不提這件事了。我昏迷的時候聽到了一些。可是聖上派了人來?”慕容鉞問道。
“聽聞我與三位朝臣的案子有關,若是我能提供線索再好不過。只是我如今傷勢礙事……等再過兩日,我親自前去刑審會便是。”
“此事子虛烏有,”陸雪錦,“牽扯不到殿下身上,殿下好好養傷便是。聖上那處殿下不必擔心。”
慕容鉞:“哥,我既然是清白的,相信聖上會明察秋毫。”
一邊說著,慕容鉞盯著人看。他自己說的這些自己都要信了。若不是心口處的傷勢還在疼……他喉嚨處隱隱泛上血腥味。在青年注意不到的地方,他攥緊了褥子,那一塊褥子被他攥出了棉絮。
胸腔之中無盡的恨意翻湧而出,在觸及面前青年時悉數歸於平靜之中。他不願見對方蹙眉心憂。
“此事沒有殿下想的那麼容易,”陸雪錦看著他,不由得嘆口氣,“殿下心性如此單純,我反而為殿下心憂。這般未必是好事。”
“罷了……不提這些了。殿下好好休息,有我陪著,不會讓他們帶殿下走。”
陸雪錦的手掌放在他額頭上,溫暖的氣息靠近他,他眸中浮現著青年茶褐色的眼眸,看他時溫柔低憐的神情。他心臟處泛出情緒,引得陣陣疼痛,他咬緊了後槽牙,額頭上青筋隱隱浮動。
他何時心性單純。若是此人知道三位朝臣確實是被他毒死的……不知會如何。
不知還會不會如此憐憫於他。
他見此人,猶如蚍蜉見悲觀塵世的神佛。
見他神色不對,陸雪錦將他半抱在懷裡,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哄孩子一樣哄著他。他觸及青年的體溫,在香氣暈染之中心情寧靜下來,暫時忽略了疼痛。
他做了夢,夢到了與舅舅在軍營裡。
他和舅舅下棋,總是輸舅舅一籌。
“……不下了,”對方瞧著他說,“你性子易怒不安、急躁冒進,此為對局大忌。我方才不過是讓你一些,你便立刻得意洋洋鬆懈下來,顯出原形。這般行事,如何能成為贏家?”
“若處於劣勢,當以靜制敵。沒有萬分把握之前,切忌行事。日後你若是回到了盛京,縱然梁王寵愛你,若你幾位兄長長姐有奪嫡之心,你這心氣興許活不到回宮那一刻。”
不知是不是舅舅的話起了作用,他轉而又夢到了陸雪錦。夢到他瞧見陸雪錦脖頸吻痕的那一日,心間驟然滔天怒意翻起,夢裡的自己陰鬱莫測,雙目充血難以自持,將整座宮殿都拆了毀了。
……不知那人是誰。
夢裡的自己瞧見青年被刻上吻痕的模樣,那畫面反覆出現,他心中的珍視珍愛之物……他在旁邊冷眼瞧著,直到突然瞧見了行事之人。
透過窗戶,他瞧見夢裡的自己將青年壓在案前,虎牙蹭過青年的脖頸,在上面宛轉留下了豔紅的痕跡。
雪白細膩的皮膚一晃而過。他在陸雪錦眼中瞧見了自己。都是他做的。他想留下來,所以留下來了那些痕跡。因為是他,陸雪錦才會允許。他對陸雪錦來說是特別的存在。
神佛一樣的人……只會允許他做那種事。
夢境裡陰暗的想法翻湧而過,他驟然睜開了雙眼。漆黑的環境中,外面是夜幕之色,額頭冒出來一層冷汗,他察覺到除了傷勢之外,還有某處在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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