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侍衛沉默片刻道,“聖上的命令,屬下不敢違背。望陸大人恕罪。”
陸雪錦:“好了……你們下去吧。”
馬車晃晃悠地向前,陸雪錦盯著薛熠的臉。若有若無的呼吸落在他頸側,微弱而輕細,薛熠這樣靠著他,姿勢並不舒服,睡得倒是很安穩。
原先他倒是不打算搭理人,現在瞧見人暈倒,他又放不下心。他嘆了口氣,在馬車上自言自語道:“薛厭離,你今年幾歲?還學年少時那般任性。”
人到了狩獵場上還沒有醒,狩獵場已圍了一層又一層的侍衛,一眾朝臣都在等著。宋詔瞧見了他,又看看暈倒的薛熠,看向他時目光帶了幾分戒備。
陸雪錦:“他路上暈倒了,太醫方才看過了,操勞過度導致……這會睡著了還沒醒。人交給你?”
宋詔聞言道:“陸大人好生照料便是。朝臣那處自有我去安排,今天才第一日,三日的時間足矣。讓聖上好好休息。”
“你們守在營帳外,任陸大人差使。”宋詔吩咐道。
陸雪錦這回走不掉了。他看向不遠處的營帳,未曾見到衛寧,也未曾見到九皇子。他和宋詔對視,宋詔向他恭敬地行禮。
“您照顧好聖上,有事隨時通知我便是。”
他們計劃的行動正是這兩日,衛寧也在等著他。他注意到宋詔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他面上鎮定,應了一聲。
“有勞宋大人。待人醒了之後,我會立刻派人去通知宋大人。”
營帳裡火爐已經點上,梅苑空曠,遠遠地能夠看見壓低的雲色,連線著樹林叢中的枯枝。他守在薛熠身側,紫煙在一旁煎藥,他時不時地便看向窗外,外圍的侍衛不到半個時辰交接一次,未曾離開過。
“紫煙,你說……他是不是故意的?”陸雪錦問出來,他瞧著暈過去的人,這人倒是會挑時候。
“奴婢認為應該不是,”紫煙用小扇子扇著藥爐,回憶起來往事,對陸雪錦道,“從以前到現在,公子同聖上打賭,每回都輸在心軟上。”
“聖上想必不知道公子有事,只是見著公子離開,便難以承受……公子一說要見衛小姐,聖上不是生病便是有要事需公子陪著。”
這麼說倒也沒錯。他想起來薛熠第一回生病的時候,他爹著急的不行,他們二人輪流在薛熠床前守著。薛熠從鬼門關回來一遭,醒來看見他們擔憂反而很高興,後來總是裝病,這招對付他們父子最有用。
“這麼看反而是我吃虧。”陸雪錦說著,岔開了話題,“九皇子幾時從宮中出發?如今應該到梅苑了吧。”
“這個時辰應該到了,”紫煙說道,看出來陸雪錦擔心,又道,“公子不必擔心,那處有我們的人在跟著。”
陸雪錦應聲,眼見著天色逐漸發黑,興許是雲層過於厚重,壓在他心頭無端地感到不舒服。他瞧見床榻上的人似有所感,薛熠額頭冒出來冷汗,興許是做了噩夢。
他拿了熱毛巾貼在薛熠額頭上,換了好幾回水,直到人醒來。燭光倒映著他的面容,床榻上的人眼睫扇動,蒼白的面頰有了些生氣,睜開眼瞧著他。
薛熠看清他,似是不確定,低低地喚他道,“……長佑?”
陸雪錦:“我在這裡。兄長醒了?”
“醒了,方才做夢夢見你。你記不記得有一回你落水……我又夢到那一日。夢見你往下沈,我如何也到不了你身邊。水裡開了好些蓮蓬,我也一併沈了下去。”薛熠說道。
那是他們十五歲的時候,十年前。他和薛熠一起遊船,他被蓮花吸引不慎落水,薛熠立刻便隨著跳了下去,後面他上來了,反而薛熠溺水往下沈。最後還是船伕將他們兩個一併撈上來。回去之後講給父親聽,父親一夜沒有閤眼。
許多往事沈溺在記憶角落,他快要遺忘時,薛熠總是能記起來,把他拉回過去的歲月,讓他感到恍惚。舊事轉瞬而過,眼前人眉目暈溼一片,整個人溼漉漉的彷彿剛從水裡出來。
薛熠汗溼的眉眼漆黑深沈,臉色更加青白,紙人似得蒼雋鮮活。他們周遭彷彿浮上一層蓮蓬,過去的水霧順著蔓延上來。
“……長佑。”他的手腕被握住,薛熠仔細地瞧著他,眼下的小痣隨著燭光晃動,眉眼愈發的濃澧,薰染著水汽一併沾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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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有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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