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章【VIP】
蕭綺:“我不像你們文人那般擅長咬文弄字。陸大人還是不要為難我了, 你說何為逆臣……對待聖上有風險的存在,便可稱之為逆臣。”
“宮中除了臣子之外,只有陸大人每日頻繁進出、聖上對此番行為過於縱容, 你往上瞧瞧史書,後宮裡哪個妃子成日出宮不見君?”
陸雪錦:“蕭將軍拿我與史書上的妃子作比, 我往上看來看去,也看不到哪個皇帝娶過男妃。如此字眼裡瞧見,此番作為往下引人議論千秋萬代。我若是妃子,這是我與兄長家事,倒是容不得蕭將軍插手, 我也未曾見過哪個將軍出宮去尋妃子蹤跡。我若不是妃子,將軍將我視為宮中閒客,來我這處查人我可為將軍消除疑慮, 只是縱使是貧民百姓,無罪證也不因受此番僭越。”
“將軍只管查便是。查到我是逆臣的證據,我自然會隨將軍前往刑審會證明自己清白。若是未曾找到證據,今日將軍便留下來, 私闖民宅之罪……由我親自送蕭將軍前往刑審會。”
“……停, ”蕭綺聽得頭疼,大致明白了意思, 不由得似笑非笑道,“陸大人。你與那些妃子有所不同,你是男子,我來查你有何不可?”
“男女有何分別?在蕭將軍看來,表面上男女有別。蕭將軍既然按照作為某人所屬之物來劃分, 那麼如此看來沒有任何分別。左右都是能夠輕賤之物,如路邊的草木一般, 你可會仔細看腳下的兩顆草有什麼區別?蕭將軍倒是更擅長咬文嚼字,我站在你面前,你偏偏說我是女子,待你要查我閣院,又說我是男子。左不過我的性別在蕭將軍那裡也能隨意變幻。”
陸雪錦:“將軍既有將軍的準則,那我也無話可說。今日我為將軍讓路,不管是蕭將軍、還是李將軍,孫將軍,既是守護百姓的將軍,總應是受人尊敬的。將軍請進便是。”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氣勢分毫不讓,在朱牆陰影之下如牆上孤鴻,茶褐色眉眼翻出來,背影清骨徑直,雪袍上的雪鶴見他受辱,彷彿要化形而出飛往月色之間。
這一番話說下來,蕭綺懷了一肚子的窩囊氣。分明讓他進去了,卻好像他仗勢不饒人一般。好個狀元郎,這些文人慣會說些有的沒的。
他在心裡不由得冷笑,看向陸雪錦身側的豬臉侍衛道:“陸大人與我爭論這麼多,我若是進去了,彷彿我不是將軍,今日倒成了盜賊。你喚我一聲將軍,我今日便以還禮。我縱然無詔令,也絕不輕易私闖民宅,若陸大人沒有異心也算是還你清白。宮中擅自出入只有你一人,就算你誠心可鑑,也難保有人會借你大做文章。今日我只查你身邊侍衛,待我查過之後,不待你送我前去,我自己前往刑審會請罪。”
陸雪錦靜靜地聽著,不再言語,看向身側侍衛。身側侍衛與身後的一片侍衛紛紛摘下了面具,豬臉面具摘下來,脫出一張方臉來,侍衛木然地在蕭綺面前低下頭。他們紛紛拿出令牌,木製的陳舊令牌,都是原先在相府當值的侍衛。
那令牌上的牡丹金紋,乃是先帝親手贈予宰相大人。蕭綺認出來了那令牌,此令牌倒是可以拿去大作文章,擅自收藏前朝之物,便是死罪。
空氣中安靜下來,蕭綺見青年神色清淡。對方生父留下來的遺物,他若拿去問罪,那他倒當真與小人無異。他看向一眾侍衛的面容,不知是不是隨了主的氣質,個個都帶著赴死的遺志,默不作聲地瞧著他,等待著聆聽自己的命運。
蕭綺:“……溯洄,我們走。”
“將軍,且慢,”陸雪錦在身後道,“你若是懷疑我,坦言言之便是,我任將軍查處。若是彎彎繞繞不言來意,我倒是容易曲解將軍的意思……將軍慢走。”
待蕭綺走了,紫煙和藤蘿才從院子裡鑽出來,她們兩個方才聽了全程。藤蘿瞧著人離開遠去的背影,不由得生氣道:“虧他還是將軍,剛剛說的是哪些話?因我家公子生的貌美,便如此輕佻,當真是武夫。”
“藤蘿,你去拜佛,可覺得神佛觀音貌美?”陸雪錦問道。
“這,”藤蘿聞言回憶起來,回覆道,“神佛自然不美,只是令人敬畏。”
陸雪錦:“如此……美貌引人有欲即是罪過。可若是模樣普通,又會被挑出別的錯處來。人瞧著遠處的人,總會不自覺地將人美化成神佛,待察覺到對方非十全十美,立刻便會失望而歸。”
藤蘿聽不懂,不由得摸摸腦袋,她看著陸雪錦的側臉,總隱隱覺得公子的心情變得沒有那麼好。她只大概知道,若是能選擇,公子一定會選擇模樣普通,隱入塵世之中。
另一邊。蕭綺回去的路上又氣又笑,想著自己事兒沒辦成,不由得窩火。他派人圍著陸雪錦的院子,命人十二個時辰盯著。
待他回到府邸裡,崔娘子如今住在後院,前院住著賀娘子。他娘崔娘子不願意瞧見他們二人,前去好幾回都吃了閉門羹。崔娘子揚言若是他不把賀娘子趕出去,他這輩子別想再見到親孃。
他回到府,原本便心煩,瞧見賀娘子又在書房裡抱著那些詩集,遠近瞧著都有“陸雪錦”三個大字,全是對方唸書時寫的文章。原本欲要詢問,瞧見賀娘子紅著眼,便一句話問不出來了,他連忙給賀娘子擦眼淚。
蕭綺:“我的心肝兒,誰惹了你不高興?”
“沒有人惹我不高興,只是我見到他寫的這些文章,便總覺心境難平。你瞧瞧,‘引欲向平靜處去,但見他人苦楚’,這文章寫得多好。還有這句‘凡我所欲,昧蒙平生’。‘令神佛見我猖獗之色,無往眾生引以為戒’。他的文章寫得清淡,和他的性子一般。”
蕭綺嗤笑一聲:“你若是知道他喜歡男子,還會這麼喜歡他?”
賀娘子不由得道:“你這是偏見。跟你孃的偏見一樣,你娘一聽見我比你歲數大,死也不同意你娶我。他喜歡男子又如何?喜歡女子又如何,我只看他寫的詩,只知道他文章寫得好,每讀他文章,我都要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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