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這麼一看,他覺得自己說的話似乎重了。少年一低落,他的心被貓爪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他放下了書冊,捧起慕容鉞的臉,認真地瞧著人,因為他的動作,慕容鉞看向他。
這是騙他的,殿下興許在觀察他的反應,可他還是上當了。
他湊過去,輕輕地吻在慕容鉞的眼皮上,親吻少年受傷的那處,一點點地舔溼了少年的睫毛,令少年臉紅起來,耳朵也紅成了蘋果的顏色。
“……長佑哥?”慕容鉞眼底閃爍不定,時而天真時而翻轉出鬱色,摸了摸自己的眼皮,順勢纏上他。
“哥。好。”慕容鉞也親了一下他的嘴巴。
他主動親完便老實了許多,在他身旁拿起小人書看起來。他掃一眼少年看的書,上回是跟繼母,這回是與姐夫,底下還壓著兩本和親爹的朋友。他不由得在心裡嘆口氣,擔心閒書會教壞殿下。
“公子,前方是瀘州,我們可要在瀘州停下?”紫煙問道。
陸雪錦應聲:“在瀘州可停留一日,今天走不到下一座城,可以在此地休息一天。”
他們的馬車在入城時在街道上停了下來,陸雪錦買了一些消腫的傷藥,是給慕容鉞買的。慕容鉞也順勢下了馬車,他原本在藥鋪外面守著,街巷之間人來人往,北方城市仍然繁華,他倏然扭頭看去,在街道里看到黑影轉瞬即逝。
“藤蘿,你和長佑哥說一聲,我很快回來。”他跟藤蘿說了一句,藤蘿在後面追問他。
“喂,殿下——公子說了不讓亂跑。”轉瞬之間人就不見了。
慕容鉞穿進人群之中,他的視力很好,方才瞧見的那一角黑色衣袍隱進了巷子裡。那柳樹葉子簌簌往下落,他側身進入巷子裡,方踏入,一道銀光匕首朝著他貫穿而來。他眼珠在瞧見反光時身形便避開了去,一側頭躲掉了黑衣人的進攻。
他心臟處的兩處傷疤與他的心臟長到了一處,回憶裡浮現出薛熠以匕首刺入他心臟時的手法,那一幕在他記憶深處已經重現了成百上千遍。他在侍衛失手的同時,握住侍衛的手腕翻轉,“噗呲”一聲便穿透了侍衛的心臟。
待人沒了氣息倒下,他掀開侍衛的衣衫,摘下了侍衛掛著的令牌。令牌通體玄黑,上面以銀色銅片刻了一個彎弦月牙的圖案,下方有一個大寫的“陸”。他隨手把匕首丟了,令牌收了起來。
從巷子裡出來,便見到遠處陸雪錦在人群中找他。青年站在人群中央,眼底罕見地浮現出空白的神色,在人群裡左看右看,尋找他的身影。
“長佑哥。”他喊了人,乖乖地回去了,見到他人,陸雪錦才鬆一口氣。
“殿下去了哪裡?若是需要買東西,和我一起去便是。”
“瞧見一隻蒼蠅,就追了上去。哥看我發現了什麼。”他方拿出來那塊令牌,陸雪錦的面色變了些許。
“……”他的手腕隨即被握住了,陸雪錦上上下下地瞧他,“殿下可有受傷?”
“未曾。”他話沒說完,就被青年抱在了懷裡。青年似心神不定,從看見那張令牌起,他並不清楚前朝之事,只知這令牌令青年慌亂。他不由得道,“長佑哥,我沒事,我方才不過是發現有人在跟蹤我們。我跟了上去,這令牌是從那死人身上摘下來的。”
“它可有什麼特別的來歷?”他問道。
陸雪錦卻並沒有回答他,垂下的神色瞧著他,對他道:“算不上特別的來歷,是從京城過來的追兵,已經盯上了我們。”
“我們今日在城中待一天,明早出發,不可在此地久留。”
他聞言又瞧一眼掌中令牌,跟在陸雪錦身後回到馬車上。暮色浮出,他瞧著陸雪錦看向窗外,神色似是出神。不知對方在想什麼,凡是過去之事,他都不知曉,這令他感到沈鬱。
他們方到客棧,驛站處便有人送了信過來。前來送信的人穿著官袍、向陸雪錦出示了令牌,聲稱是從京城快馬加鞭寄來的信。他遠遠地看著,瞧見了一角紅色的印章,乃是魏王的官印。他們不過離京幾日,魏王便命人千里送信來。
瀘州客棧門口,明亮的月色往下懸照,不知為何,他瞧著那封信,心裡百般期盼青年能夠不收。那是誰寫的信、信上寫了什麼,想必是一些讓人回去的話。他看著陸雪錦接過那封信,溫聲地和傳信之人說了什麼,那封信落在青年手裡。
“……”夜晚,他洗漱完,瞧見青年在燭光下看信。看完那封信之後,青年拿起了筆開始回信,他見青年執筆認真寫信的模樣,盯著看了許久。
今日天氣晴朗,卻似有綿綿烏雲在天空之上。他的心似乎回到了那一日,在魏宮裡瓢潑的大雨落在他身上,他在芳澤殿倒下,那時瞧見了牆面倒出的人影。他不願回憶那一日瞧見的畫面、聽到的動靜,心底的綿綿鬱色化作燒不盡的灰色往上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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