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鉞瞧著鐵匠聽的入迷了,他趁亂之間把那把長戟拿走了。他遠遠地瞧著百姓們的神色。此地百姓面容麻木不仁、瞧不見鮮活之態,他們久奔命於荒地之間,面上一併沾染了苦難之色。那苦難將他們的靈魂浸透,發散而出的萎靡低落,成為了此地宗教助長的肥料。
紫煙在其側問道:“殿下打算如何做?”
“跟著那說書的便是了。紫煙姐姐好好瞧瞧,他如此作勢,只怕不少當地百姓會聽了他的話前去,我們只需尾隨便是。”
他們眼見著煽動百姓的男子要將人帶走,連忙跟了上去。行到偏僻之地,此地專門有侍衛接應,會拉願意信教的百姓上山。
“入我教中,需要心意澄明,方能得到教母庇護。我教中三重洗禮,首先需要穿耳入釘、以縫合銀骨之面,第二重為剃髮留疤,額葉之上需削下一層皮質,以祭祀教母表以衷心。第三重為骨肉穿釘,在背脊上穿過腐蝕之釘,憑藉此釘可出入我教中。今日入教者,每人可得白銀百兩。”
慕容鉞聽著這一層層的酷刑,簡直比詔獄之中的犯人還要慘烈。他見著戴著銀骨之面的男子手中拿了一把匕首,在男子面前坐著的孩童不過十歲,那孩子坐在小板凳上,咬牙沒有哭出聲。那雙眼睛卻已經充滿淚水,由於恐懼變的失色。
凡令百姓聲懼者,皆是魔鬼。
匕首割破頭皮,血順著流下來,孩子的慘叫聲穿透人的耳膜。偏偏魔鬼溫言軟語,將銀兩放入孩子懷裡。孩子抱著銀子,那血滴在銀兩之上,瞧著魔鬼也沒有那麼可怖了。身在地獄的烈火之中,竟能安然地被剝開靈魂。
操刀的男子手心不穩,眼瞧著那孩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泛出形似死人般的青白,猶如死掉的□□一般翻出肚皮。那空洞的雙眼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來,黑色的眼珠瞧不見人,被恐懼與死色籠罩,陷入一片血色的寂靜之中。
“啪嗒”一聲,男人手裡的匕首落在地上,他雙手被鮮血沾滿,面對失誤不由得嘆口氣,對眾人道:“各位稍安勿躁,只是看著流的血多,其實並不疼,是不是?”
說著,還拍了拍孩子的臉。
孩子毫無反應。男人意識到了什麼,連忙讓人把小孩抬下去了。小孩臨死之前還死死地抱住那百兩白銀。他打算清洗一番,方走到巷子之間,慕容鉞一刀便將男子劈暈了。他還想用長戟補一個穿心,被紫煙攔住。
片刻之後,慕容鉞與紫煙換上了婆娑教中的服飾。
慕容鉞走到人前,學著方才那男子的語氣道:“今日就到這裡,他已經替諸位受刑。諸位且回去便是,三日之後我自會派人來接諸位。”
餘下的百姓們議論紛紛,卻都不敢說什麼,人群紛紛散去。慕容鉞與紫煙抱著那頭皮被割壞的孩子,匆匆前去了醫館。到了醫館之後,當地大夫垂著眼皮,一看孩子傷處,不願意診治。
“這是教中義傷,不歸我們診治。今日若是治好了,明日他入教還要重新再受一回。此番折騰下來,不如不治。”
慕容鉞掌間摸到孩子滾燙的鮮血,他才懶得跟這老頭廢話,現在他有長戟在手,那重重的長戟放在桌上,他瞧著大夫道:“治還是不治?我這長戟可不長眼睛。”
大夫隨著桌椅一併一顫,這才願意診治。一邊瞧他們抱著的孩子,一邊道:“你們是外地人吧。此番鬧事,還是快快離去為好。若是得罪那婆娑教,你們興許出不了定州。”
紫煙進去給大夫幫忙,為孩子騰出來了地方,那頭皮需要重新縫上,慕容鉞低頭捂住了孩童的傷處,他掌間碰到那綻開的皮肉,原先他可未曾如此喜歡多管閒事。如今倒是變得樂於助人起來,若當真有神佛,應當把功德算在長佑哥頭上才是。
婆娑教中。
藤蘿為陸雪錦縫好傷勢,那傷勢如此之深,必須要早些出去才行。此地李妙娑派了人守著,幾乎不給他們任何機會。
她在半夜聽見了山外的動靜,時刻留意著這些侍衛的動向,直到快到天亮的時候,穿著兜帽袍的女子前來給她們送飯。前來送飯的女子身形十分高大、肩膀過於寬厚,瞧著宛如男子身形,送來的是一些清粥小菜。
藤蘿原本未曾發覺出來,直到對方遞東西進來時,她突然瞧見對方手背上一片亮晶晶的東西。那東西她再熟悉不過,是原先公子給她買的胭脂。這個顏色她最喜歡,上回還被殿下拿去偷偷用了。
她一抬頭,便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睛,殿下竟然扮作女子混了進來。那雙漆黑之目瞧見了牆邊臉色蒼白的青年,那一池蓮花似在此刻衰敗了。少年眼底驟然燃燒出一片怒意,險些要將手裡的盤子摔了。
藤蘿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殿下卻未曾發作。只是視線一直落在她家公子身上,那裹挾的情緒要將青年籠罩中,眼中翻轉出鬱色,將托盤放至她手中之後便匆匆離去。
“好好照顧哥。”慕容鉞低聲道。
他與紫煙分頭行動,紫煙前去追查官銀,他前來救出陸雪錦與藤蘿。單瞧這山峰走勢,易進難出,看樣子似乎要將他們甕中捉鱉。只是不知道那婆娑教母有沒有那個福氣,今日能留他性命至此。
送完東西之後,慕容鉞在山洞之中逛了一圈,因這銀骨之面大有玄機,他原先便有耳洞,用了些法子才將面具戴上。他大搖大擺走在路上,反倒無人質疑他,他將這山洞的結構摸透,最深處關著一群需要接受洗腦的百姓。所謂教義傳頌,便是讓這群百姓對教中信條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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